“砰！”
黑色座机电话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听筒里传出刺耳的电流盲音。
中环，丰田亚太区总部。
总经理松本双手死死按着红木办公桌。
真丝领带被他扯得歪向一边。
他盯着桌面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日销售报表。
纸张在空调冷风下微微抖动。
全港岛二十六家丰田直营店。
昨日新车销量。
一个硕大的圆圈：“0”。
“八嘎！”
松本一巴掌扫落了桌上的名贵笔筒。
几支钢笔滚落在地毯上。
他猛地抬头，盯着站在前面的销售部长。
“一辆都没卖出去？连那些老客户也不换车了？”
销售部长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弯着腰，声音发抖。
“总经理阁下。老客户全跑去退订了。”
“和记那台电车，八百公里续航。充一次电只要二十块港币。”
他咽了口唾沫。
“现在外面的汽油，加满一箱要三百块。”
“没人愿意当冤大头。连港岛最大的出租车公会，昨天也单方面撕毁了和我们签订的五年换车合同。”
“他们宁愿付违约金，也要全换成和记神龙。”
松本双腿一软，跌坐在皮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内燃机护城河。
在绝对的能源使用成本面前，被一辆装满电池的绿皮轿车，碾压得粉碎。
不仅是港岛。
这场风暴，正顺着和记的远洋货轮，疯狂席卷整个亚洲。
泰国，曼谷港口。
热带的阳光毒辣，柏油地面被烤得发软。
大傻穿着花衬衫，叼着半根雪茄。
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起重机吊臂轰鸣。
一辆接一辆的深绿色“和记猛士”电动轻卡，从五万吨级货轮的船舱里被稳稳吊在码头上。
码头外围。
被和记收编的军阀乃密，正带着几百个端着步枪的士兵维持秩序。
铁丝网外面，挤满了黑压压的当地商贩和出租车司机。
一个叫巴颂的突突车司机，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泰铢。
他看了一眼自己停在路边那辆漏油的二手日本皮卡。
一脚踹在瘪掉的轮胎上。
曼谷的油价上周又涨了。
他拉一天客，赚的钱连加半箱油都不够。
回去老婆还要骂。
但街角那家和记大米铺旁边。
昨天刚竖起了一排白色的充电桩。
巴颂听跑长途的兄弟说了，和记这车，买车可以免息分期。
更要命的是，充电比买矿泉水还便宜。
用和记的卡在充电桩上插半个小时。
跑曼谷跑一整天，电费还不到三十泰铢。
这账，傻子都会算。
“别挤！老子先交的定金！”
巴颂挥舞着钞票，挤在铁丝网前大吼。
旁边一个拉海鲜的鱼贩子一拐子顶在他肋骨上。
“滚开！我的鱼要臭了！我今天必须提一台和记冷链车！”
大傻看着铁丝网外疯狂的人群。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他转头冲着旁边的财务小弟招了招手。
“收钱！放车！”
“告诉乃密，让他的兵看好充电站。谁敢破坏电缆，直接打断腿！”
不仅是泰国。
马来西亚的吉隆坡、菲律宾的马尼拉、印尼的雅加达。
大傻的远洋船队像一条条绿色的输血管道。
把和记的电动车，倾泻在这个被高昂油价折磨得苦不堪言的东南亚市场。
廉价的电。
可靠的续航。
免息的分期付款。
东南亚的物流行业和出租车市场，在短短半个月内。
爆发了雪崩式的换车潮。
那些油耗惊人的日本二手皮卡和美国大皮卡。
被司机们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二手车市场。
一万泰铢都没人收。
满大街跑的，全换成了带着绿色“H”标志的和记电车。
这种跨区域的实体垄断，直接反映在了金融市场的屠宰场上。
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往日的喧哗。
只有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环形大屏幕。
通用汽车。开盘下挫百分之十五。
福特汽车。跌幅百分之十二。
红色的下跌箭头像一把把滴血的尖刀。
地球的另一端。
日本东京。
日经指数大盘上。
丰田、本田、日产的K线。
像断了线的电梯，直挺挺地砸穿了所有的支撑位。
交易员把手里的报表撕得粉碎，扔向半空。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满地毯。
华尔街的基金经理们捂着脑袋，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砸着电话。
“抛！把所有亚洲车企的持仓全抛掉！”
“他们在亚洲卖不出一辆烧油的车了！那片市场被一家叫和记的中国公司吃干净了！”
跨国巨头们高高在上的董事局，终于慌了。
他们习惯了用几十年积累的发动机专利，去全世界收割利润。
现在。
人家直接把内燃机这个赛道给掀了。
换了一条他们连门槛都摸不到的电池赛道。
如果不拿回主动权，他们在亚洲的百年基业，将化为乌有。
几天后。
港岛，元朗。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
冷气呼呼地吹。
一张长达五米的红木会议桌旁。
坐着四个西装革履的白人，和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人。
他们是福特、通用、大众以及丰田的亚太区全权代表。
福特的代表史密斯，敲着二郎腿。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金边雪茄剪剪开。
旁边的丰田代表松本，板着一张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虽然公司的股价跌成了狗屎，但他们骨子里那种跨国巨头的傲慢，依然没有褪去。
陈永仁穿着灰西装，站在一旁。
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没有给他们倒茶。
“陆先生还没到吗？”
史密斯点燃雪茄，吐出一口刺鼻的烟雾。
“我的时间很宝贵。下午还要回纽约向董事会汇报。”
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我们几家联合，愿意出一个你们无法拒绝的价格。”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
会议室的大门被彻底推开。
陆景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大步走进会议室。
铁头带着两个黑水安保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大门。
陆景和走到主位。
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史密斯拿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意向书。
顺着红木桌面，滑到陆景和面前。
“陆先生。”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
“你们和记的电池技术，确实有点意思。但在全球汽车工业的标准化面前，你们只是个门外汉。”
他掸了弹烟灰。
“我们四家巨头联合提议。”
“出资一百亿美金。收购和记新能源电池及底盘的全套专利。”
“或者。和记剥离汽车业务，与我们成立合资公司。我们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由我们来主导全球销售网络。”
史密斯盯着陆景和。
“一百亿美金现金。这够你们和记卖一百年大白菜了。”
旁边的松本也冷冷地插话。
“陆先生。这是你们走出港岛、走向世界的唯一机会。不要因为一时的暴发，误了企业的前途。”
这就是巨头的强盗逻辑。
打不过你，就拿钱砸死你。
砸不死你，就合资控股，把你变成他们的代工厂。
陆景和没有看松本。
他低头。
目光落在那份装订精美的意向书上。
封面印着四大车企的联合徽标。
陆景和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意向书的边缘。
拿起来。
史密斯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断定，没有任何一个华人企业家，能拒绝一百亿美金的现钞。
但下一秒。
陆景和手腕一转。
将那份价值一百亿美金的意向书，随手扔进了脚边的金属垃圾桶里。
“哐当。”
厚重的文件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