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深水湾的夜空。
红蓝相间的顶灯在别墅外墙上疯狂闪烁。
担架车的轮子碾过昂贵的波斯地毯。
李半城戴着氧气罩,被几个急救人员抬进车厢。
这位纵横港岛几十年的地产大鳄,此刻脸色灰败,双眼紧闭。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陈永仁挂断手里的红色座机。
转头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陆景和。
“陆总,医院那边传消息来了。急火攻心,中风。李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副总正在争权。”
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镜片后透着掩饰不住的振奋。
“长实的盘子,彻底散了。”
陆景和没回头。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流顺着喉咙咽下。
“散了就清扫干净。别留垃圾。”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通知占米仔和老孙。”
陆景和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明天早上,在万通大厦一楼大厅,开个会。”
陈永仁拿起记事本。
“需要准备请柬吗?港岛大大小小的商会不少,名单得梳理一下。”
“不用请柬。”
陆景和把钢笔扔进笔筒。
“去报社排版。明天早上的《和记日报》头版,全给我空出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冷硬。
“就印两句话。”
“上午十点,和记总部开会。港岛做生意的,全来。”
“过期不到,后果自负。”
第二天清晨。
油墨味还没散尽的《和记日报》铺满了港岛的街头。
没有长篇大论。
整整一个版面,只有那两行黑体大字。
像两把刀,直接架在了全港商界老板的脖子上。
上午九点半。
万通大厦一楼大厅。
原本宽敞的休息区被清空。
地上摆着五百多张廉价的红色塑料折叠椅。
挤挤挨挨,连个过道都没留宽。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但那些平时出入半岛酒店、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大老板们,此刻却直冒汗。
全港的富商、地产大亨、还有那些早年靠社团起家现在洗白做正行的老板。
全来了。
没人敢缺席。
连还在住院打点滴的几个老头,都拔了针管让保镖用轮椅推了过来。
几百个身价过亿的老板,像鹌鹑一样挤在塑料椅子上。
没人敢大声说话。
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西装布料摩擦的声音。
大门四周。
铁头带着两百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黑水安保,双手背在身后。
像一排排黑色的铁塔。
腰间的警棍和枪套散发着冰冷的威压。
十点整。
大厅正前方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陆景和穿着一件没有打领带的白衬衫。
迈步走出电梯。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飞和丧彪光着膀子,跟在后面。
两人手里拿着没点燃的雪茄,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全场。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景和。
陆景和走到大厅前面的一个简易讲台前。
没有话筒。
他单手扶着讲台边缘,扫过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我这人不喜欢开会。”
陆景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叫你们来。是通知你们。”
“从今天起,在港岛做生意,得换规矩了。”
他直起身。
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不管你们以前卖楼是怎么算的。”
“以后在港岛盖房子。谁敢再搞公摊面积,把电梯和走廊的面积算进老百姓的购房款里。”
陆景和眼神如刀。
“和记地产就去他楼盘对面盖房。按实用面积卖。”
“我要他一块砖都卖不出去。”
底下几个做地产的富商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半城的下场就摆在那,谁敢触和记的霉头。
陆景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不管你们是开工厂还是开酒楼。”
“按月发薪。谁敢拖欠底下泥腿子工人一分钱的工资,或者不交社保。”
他冷笑一声。
“黑水安保会亲自去你们公司的财务室要账。”
“第三。”
陆景和双手按在讲台上,身体前倾。
带来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各位手里的采购单。钢筋、水泥、电子元件、大米猪肉。”
“优先采购鹏城特区和港岛本土制造的货。”
“洋鬼子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你们的钱,得留在我们自己的盘子里。”
三条规矩。
字字句句,全是在砸这帮资本家的饭碗,割他们的肉。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胖子忍不住了。
他是港岛做纺织和外贸起家的大老板,姓赵。
仗着自己在商会里有些资历,平时连港府的高官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赵老板猛地站起身。
塑料折叠椅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地中海发型上的汗水,强撑着胆子开口。
“陆老板!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赵老板声音有些发虚。
“不搞公摊,我们地产商喝西北风啊?还有那个采购,洋人的机器和材料就是好,你逼我们买国产货,成本谁来担?”
“你这是断大家伙的财路!不合规矩!”
陆景和看着他。
没有说话。
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偏了偏头。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铁头。
铁头动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向第三排的赵老板。
战术靴踩在地砖上,杀气腾腾。
赵老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在椅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几百双眼睛看着!”
铁头没拔警棍。
他从战术背心的战术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扬起手。
“啪!”
牛皮纸袋狠狠砸在赵老板满是肥油的脸上。
封口炸开。
一叠厚厚的白纸黑字文件散落一地。
锋利的纸张边缘在赵老板的脸上划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赵老板惨叫一声,捂着脸跌坐在椅子上。
“这是你名下三家纺织厂,过去五年的内部阴阳账本。”
铁头指着地上的文件,声音像砂纸打磨金属。
“偷税漏税两千三百万港币。”
“克扣女工加班费七百万。还把两台早就报废的德国机床,翻新后当成新资产抵押给银行骗贷。”
铁头一把揪住赵老板的西装领带。
硬生生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领带勒住脖子,赵老板憋得脸色紫红,双手拼命扒拉着铁头的手臂。
双脚在半空中乱踢。
“就你这烂账,也配跟和哥谈规矩?”
铁头猛地一撒手。
“砰!”
赵老板重重摔在地砖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送去廉署。连人带账本。”
陆景和在讲台上淡淡地说了一句。
两个黑水安保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赵老板的胳膊。
直接拖出了万通大厦的大门。
赵老板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来,就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杀鸡儆猴。
干脆利落。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百个大亨和老板。
全吓破了胆。
冷汗湿透了他们名贵的高定西装。
这哪是开会。
这特么是抄家!和记的手里,捏着他们所有人的黑料底牌!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从讲台后方走出来。
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印刷文件。
走到大厅旁边的一张长桌前。
把文件摊开。
旁边放着十几支黑色的签字笔。
“各位老板。”
阮清秋推了推无框眼镜,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是《港岛商业同盟行业公约》。”
“条款就是刚才陆总说的这三条。”
她把签字笔摆好。
“同意的,过来签字。然后就可以回去做生意了。”
没人敢抗议。
没人敢再提什么成本和财路。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社团洗白的老大,咽了口唾沫,第一个站起来。
低着头,快步走到长桌前。
拿起签字笔,手抖得像筛糠。
在公约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红手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百个亿万富豪,像排队领救济粮的难民一样。
老老实实地排成长龙。
一个接一个地在和记的规矩上画押。
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个上午唯一的背景音。
陆景和没有继续看他们签字。
他转身,离开讲台,走入专用的总裁电梯。
港岛的商业环境,在今天,被他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彻底洗刷干净。
电梯门关上。
陆景和按下十七楼的按键。
电梯缓缓上行。
就在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
陆景和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蜂鸣声。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能量在颅骨里炸开。
他猛地闭上眼睛。
视网膜上。
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暗金色系统齿轮。
此刻,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
爆射出一团耀眼到令人目眩的深蓝色光芒。
光芒吞噬了所有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入了一个全新的科技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