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的手指松开。
厚达上百页的全英文协议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纸页间挤压出的空气,吹动了查尔斯那条灰色的真丝领带。
领带歪到了一边。
查尔斯的手僵在半空。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手指摸到那份协议的边缘。
纸张很厚。
带着刺鼻的油墨味道。
他翻开第一页。
高盛的执行董事和摩根的合伙人凑了过来。
三颗花白的脑袋挤在一起。
查尔斯的目光顺着黑体英文字母往下扫。
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无条件转让大东电报局剩余百分之三十股权。】
【无条件转让葵涌货柜码头全部洋资份额。】
【无条件交出港岛煤气公司及自来水公司控制权。】
高盛董事一把按住文件。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汗。
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顾不上擦。
“陆先生!这是抢劫!”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些是我们在港岛最后的核心资产!你让我们无条件转让?”
陆景和靠在真皮椅背上。
端起那杯大红袍。
没有喝。
只是拿杯盖拨了拨茶叶。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百年前。”
陆景和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你们开着军舰,架着大炮。”
“逼着我们签下那些卖国条约的时候。”
他抬起眼皮,看着高盛董事。
“也是无条件的。”
陆景和放下茶杯。
“现在。”
“我拿真金白银,在金融市场上打赢了你们。”
“我只收回港岛的命脉。”
“很合理。”
高盛董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商场上没有道义。
只有成王败寇。
查尔斯咬着牙,手抖得像筛糠。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三页。
他的呼吸突然停滞。
整个人猛地瘫坐在椅子上,压得真皮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查尔斯?”
摩根合伙人探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白人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十年内。华尔街联盟资本,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亚洲地区的实业投资及控股。】
“你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摩根合伙人拍着桌子站起来。
实木桌面被拍得震颤。
“这不可能!华尔街绝不会签这种协议!”
“亚洲是未来最大的新兴市场!如果签了,我们在全球的投资人都不会放过我们!”
陆景和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点燃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阿仁。”
陆景和吐出烟雾。
“现在华尔街开盘了吗。”
陈永仁站在一旁。
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金色的劳力士。
“陆总,距离纽约股市开盘,还有二十分钟。”
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声音没有起伏。
“很好。”
陆景和看着那三个暴跳如雷的华尔街大鳄。
“我给你们十五分钟。”
陆景和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协议。
“签了字。”
“带着你们剩下的钱,滚回纽约。和记在纳斯达克的空单,立刻平仓。”
他弹了弹烟灰。
烟灰掉在水晶烟灰缸里。
“不签。”
陆景和眼神如刀。
“二十分钟后。和记的千亿美金,会直接砸穿你们在华尔街的老巢。”
“明天早上,你们连跳楼的资格都没有。”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像催命的倒计时。
查尔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肉上。
他知道陆景和没有开玩笑。
在昨天那个恐怖的千亿现金池面前。
他们引以为傲的对冲基金杠杆,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只要纽约一开盘。
和记的资金就能瞬间把他们名下的母公司清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铁头站在红木大门边。
手按在防暴警棍的握把上。
眼神冷冷地扫过这三个洋人。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挂钟的分针移动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
陈永仁拿出大哥大。
拔出长长的天线。
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准备接通纽约的交易室。
“陆总。时间快到了。”
查尔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椅子上。
伸出颤抖的右手。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纯金的万宝龙钢笔。
拔下笔帽。
手抖得厉害。
笔尖对不准协议上的签名线,在旁边划出几道黑色的杂乱线条。
“我签。”
查尔斯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屈辱。
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笔尖重重落在纸面上。
墨水晕开。
他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全名。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橡树资本的印章,哈了一口气,重重盖在签名上。
高盛和摩根的代表。
看着查尔斯妥协,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断裂。
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华尔街的资本家,在生死存亡面前,没有任何道义可言。
两人接连拿起笔。
在厚厚的协议上签下字,盖上随身携带的财团印章。
一式三份。
全部签完。
三个人像被抽干了血的干尸。
满头大汗地瘫在椅子上。
阮清秋走上前。
她戴着白手套。
将那三份签好字的协议收拢,放进黑色的密码公文包里。
“咔哒”落锁。
“陆先生。”
查尔斯扶着桌子站起来,双腿发软。
“协议签了。希望你遵守诺言,撤销对我们在华尔街的做空。”
“和记讲规矩。”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没有看他们。
“铁头,送客。”
铁头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三个曾经在亚洲呼风唤雨的华尔街巨头。
提着空荡荡的公文包。
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出了万通大厦。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杂乱无章。
随着这三人的离开。
百年洋行在港岛的统治,彻底画上了句号。
那些被外资把持的电讯网络、深水码头、公共事业。
在这一刻,全部刻上了和记的烙印。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
陈永仁把大哥大的天线按了回去。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总,我们赢了。整个港岛,干干净净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陆景和站起身。
他没有庆祝。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几艘挂着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的轮船,正在港口游弋,准备挂牌。
街道两旁,那些曾经挂着英文招牌的洋行大厦。
正被工人们拆下旧牌子。
换上了醒目的中文字体。
风吹过玻璃幕墙。
陆景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看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城市。
没有了毒贩,没有了黑道火拼,没有了洋行的吸血垄断。
几百万底层人,在和记的工厂里、大棚里,安居乐业。
他知道。
这片土地,终于干干净净地。
准备迎接那个伟大日子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