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量子基金顶层交易室。
“撕拉。”
索罗斯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条酒红色的真丝领带。
昂贵的手工衬衫领口崩开两颗扣子。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庞,因为血压飙升而泛着病态的潮红。
“加杠杆!”
索罗斯指着大屏幕上那条顽强的红线。
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头狼。
“借调欧洲所有能动用的对冲基金额度!”
“五倍杠杆不够,加到十倍!”
“把港币的远期外汇合约砸到底!我要在期指和现货市场双线压死他们!”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资本能单挑整个华尔街的联军。
这是一场必须拿下的战役。
拿不下港岛,他在东南亚竖起的金融死神招牌,就会沦为国际笑话。
随着索罗斯的指令下达。
几百个华尔街操盘手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疯狂敲击键盘。
新一轮的抛售狂潮,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
跨过大洋,轰向港岛。
下午两点。
港岛。
太阳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旺角,西洋菜街。
几百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穿着工服的建筑工人。
甚至连路边的牛杂摊老板,都扔下了手里的漏勺。
密密麻麻的人群,死死盯着百老汇戏院外墙那块巨大的电子转播屏。
没有声音。
只有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红绿交织、像心电图一样剧烈跳动的折线。
“又跌了……”
一个大叔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大屏幕上。
恒生指数在九千八百点的防线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炮轰击。
几千手的卖单像瀑布一样刷屏。
万通大厦十七楼。
地下指挥中心。
空调冷气开到了最低,但在场的所有人却热得像在火炉里烤。
陈永仁的西装外套早就扔在了地上。
衬衫湿透,紧紧贴在后背。
他盯着副屏上的账户余额。
手指紧紧抠着桌子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陆总。”
陈永仁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颤。
“五百亿美金。”
“不到半个小时。烧光了。”
他转头看向陆景和。
“索罗斯那边加了极限杠杆。抛单的体量太恐怖了。”
“我们是在用自己的现钞,去硬接华尔街借来的高利贷虚拟筹码啊!”
这就像是用真金白银去填一个无底的黑洞。
每一秒钟,和记的实业利润都在以亿为单位灰飞烟灭。
陆景和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没有看陈永仁。
他端起已经冷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说话。
冷峻的侧脸在幽蓝的屏幕光下,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钢铁雕像。
他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示意方展博继续。
交易台前。
方展博像个疯子一样坐在椅子上。
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
键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响。
两只手的手指关节因为高强度的敲击,已经红肿。
“砰!”
他一拳砸在空格键上。
“吃!给我吃干净!”
方展博双眼赤红,眼角甚至瞪出了红血丝。
他嘴里的巧克力早化了,混着汗水流在下巴上,显得极其狼狈。
“三十号到五十号账户!满仓买进!”
“阿博,没钱了!”
旁边的副手操盘手带着哭腔大喊。
“账户里的备用金全砸进去了!连大飞刚转过来的猪场流动资金都打光了!”
方展博愣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永仁。
“钱呢!给我子弹!老子要子弹!”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对面那帮洋鬼子快没气了!再给我两百亿,我能把他们活活憋死在平仓线上!”
陈永仁痛苦地闭上眼睛。
摇了摇头。
“和记名下所有能变现的流动资金。包括海外的货款。”
“全耗干了。”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寂。
只有排气扇的轰鸣声在沉闷地回响。
下午三点。
距离收市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港股的黑色一小时。
大屏幕上。
和记的买盘力量肉眼可见地衰弱。
原本坚不可摧的红色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绿色的抛单像洪流一样涌入。
“轰!”
九千八百点。击穿。
九千七百点。击穿。
索罗斯在华尔街的办公室里,举起了香槟酒杯。
他知道,这头亚洲的实业巨兽,终于被放干了最后一滴血。
接下来,就是血洗港岛的收割时刻。
万通大厦。
陈永仁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完了。”
一旦跌破九千点的生死线。
不仅和记的股票会崩盘。
整个港岛的金融秩序,将会出现踩踏式的雪崩。
到时候,哪怕和记有再多的超市和工厂,也会在恐慌中挤兑破产。
陆景和放下手里的茶杯。
“咔哒”。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异常刺耳。
他摸出风衣口袋里的打火机。
点燃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陆景和走到方展博的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还在疯狂下砸的绿色箭头。
眼神依旧深邃。
那是猎人等待猎物彻底进入陷阱前的冷酷。
“滴铃铃——”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突然毫无征兆地刺耳响起。
陈永仁猛地抬起头。
方展博敲击键盘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
死死盯住了那部红色的电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