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博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黑巧克力,一把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用力咀嚼。
可可的苦味和糖分的甜腻在口腔里爆开。
他转头,乱发下的双眼亮得发烫。
像个输光了底裤又拿到满把筹码的狂徒。
“哗啦。”
他一把推开面前碍事的电脑键盘。
右手握拳。
“砰!”
重重砸在实木交易台上。
震得旁边的咖啡杯盖磕出脆响。
“等的就是这句话!”
方展博把键盘拉回来,光脚踩在椅子边缘。
他抓起麦克风,嗓子有些破音。
“全体都有!”
“一号到五号离岸账户,满仓买入汇丰控股!”
“六号到十号,扫荡中华电力和香港电讯的现货盘!”
“挂单价!在现价基础上,全部往上加两档!”
陈永仁站在后面,咽了口唾沫。
“阿博,不先在底部建仓托一托?直接往上买,我们的资金消耗会快三倍!”
“托个屁的底!”
方展博头都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索罗斯在打闪电战,他想在半小时内砸穿一万点关口制造雪崩。”
“你慢慢托底,散户看你软绵绵的,照样跟着他跑!”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甩在地上。
“打架就要一步到位。”
“他拿铁锤砸,我们就拿钢板顶!”
“把他砸下来的单子,连皮带骨全吞下去!”
十个高级操盘手没有犹豫。
指令瞬间化作电波,涌入港交所的中央服务器。
大屏幕上。
恒生指数原本像断头铡刀一样的绿色坠落线。
在九千八百点的位置,猛地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千亿美金筑起的钢铁城墙。
华尔街的做空游资挂出十万手汇丰的卖单。
不到两秒钟。
屏幕上跳出一笔二十万手的红色买单。
一口咬掉。
游资加码。
五十万手中华煤气挂出跌停价。
红色的买单紧随其后。
一百万手。
直接在跌停板上方两个价位,强行扫货。
“不够!再加!”
方展博盯着大盘,双手在键盘上化出一片残影。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砸在他那双破旧的塑料拖鞋上,脚背全湿了。
但他浑然不觉。
他咬着下嘴唇,呼吸粗重。
“十一号到十五号账户,进场!”
“给我扫太古和九龙仓的散单!市面上有多少,和记要多少!”
和记银行的千亿美金储备,此刻变成了最蛮横的绞肉机。
不讲究技术分析。
不看什么移动平均线。
纯粹的重金砸盘。
索罗斯的空单像炮弹一样砸下来。
和记的买单就变成一个无底洞,照单全收。
所有的蓝筹股,被这股粗暴的资金,硬生生托在了半空中。
港岛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散户和红马甲交易员。
突然发现了大屏幕上的异状。
“停了!恒指停跌了!”
一个交易员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指着汇丰控股的代码。
“有巨量资金在接盘!十万手!五十万手!买单没停过!”
一个大爷抓着手里的报纸,手都在抖。
纸张被他捏出一圈汗渍。
“哪个大老板在救市?是港府出手了吗?”
“不是港府!港府金管局没这个实力!”
旁边的基金经理盯着资金流向,声音发干。
“这买盘太凶了……这是现货市场直接硬刚。”
“有人在拿真金白银,跟华尔街的做空主力拼刺刀!”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恐慌被一种难言的震惊取代。
那些准备割肉抛售的散户,默默取消了挂单。
大家死死盯着大屏幕。
看着红绿两股资金,在九千八百点这条生死线上。
展开绞杀。
万通大厦十七楼。
地下指挥中心。
空调冷气开到最大。
陈永仁衬衫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拿着计算器,手指快速按动。
“阿博。”
陈永仁声音发紧。
“两百亿美金已经打光了。”
“索罗斯在期指那边疯狂施压,现货这边的抛单还在增加。他的子弹好像打不完。”
“给他吃!”
方展博把键盘拉到大腿上,手指没停。
“陆老板说了一千亿全给我,这才哪到哪!”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景和。
陆景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
一口温茶咽下。
喉结微动。
“继续。”
陆景和吐出两个字。
“听到没有!”
方展博冲着麦克风大吼。
“十六到三十号账户,全仓买进!”
“把和记控股的自家股票也给我托起来!”
“让那帮洋鬼子看看,港岛的钱,他们抢不走!”
和记的买盘像涨潮的海水。
一浪高过一浪。
重重拍打在股市的大盘上。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现货市场砸出的每一个筹码。
都被和记稳稳接住。
跌势被一股蛮荒巨力,硬生生踩住了刹车。
恒生指数在九千八百一十点,死死定住。
长达一个小时,再也跌不下去一分一毫。
地球的另一端。
美国纽约,曼哈顿华尔街。
量子基金总部的高级交易室里。
落地窗外是纽约刚亮的晨曦。
索罗斯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着纯银餐叉。
叉子上插着一块带着血丝的三分熟战斧牛排。
他没有送进嘴里。
餐叉停在半空。
一滴红色的血水顺着牛肉滴落。
砸在洁白的骨瓷餐盘上,晕开一朵红花。
他那双深陷的、像老鹰一样的眼睛。
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大电子屏幕。
恒生指数的跌势停了。
那条绿色的直线,变成了一条僵硬的横线。
不管他的交易员扔出多少空单,下方总有一个庞大的资金池,瞬间将其吞没。
“老板。”
量子基金的首席操盘手快步走过来。
西装敞着怀,额头上满是汗水。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出来的交易清单。
“现货市场砸不动了。”
操盘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我们在港岛的几百个离岸账户,抛出的单子全被吃掉了。”
“对方的资金量大得离谱。而且不讲任何交易逻辑,就是纯粹的单边买入。”
“我们的做空动能,被强行耗尽了。”
索罗斯放下餐叉。
银器碰撞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他拿起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枯的树皮。
在东南亚。
他击溃泰国和印尼,像碾死两只虫子一样简单。
只需要抛售货币,制造恐慌,当地的金融系统就会自我崩溃。
他原以为港岛只是外汇储备多一点的羔羊。
只要打破一万点的心理防线,散户的踩踏就能帮他完成收割。
但他失算了。
这堵墙太硬了。
砸不穿,打不透。
这绝对不是港府金管局那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官僚能打出来的操盘手法。
这买盘里,透着一股不计成本的悍匪气息。
索罗斯站起身。
推开椅子。
他走到巨大的大屏幕前。
看着那条顽强稳住、甚至隐隐有抬头趋势的红线。
他终于意识到。
在这座东方小岛的深水区里。
隐藏着一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的超级巨鳄。
此刻。
这头巨鳄正静静地趴在海底。
张开血盆大口。
等待着吞噬他送上门的所有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