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发出短促的盲音。
几声过后,“咔哒”。
电话接通。
但不是李半城的声音。
“你好,哪位?”
对面传来助理阿诚警惕的询问。
在金融风暴肆虐的深夜,半山别墅的这条专线是不对外接听的。
“陆景和。”
陆景和只报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明显的停顿了一秒。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汇报声。
不到半分钟。
听筒里传来李半城略显沙哑的声音。
“陆生。这么晚了。”
李半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港交所的绿色大雨,更是下得人心惶惶啊。”
他没有寒暄,直接点出了目前的死局。
带着一丝冷眼旁观的意味。
“雨下得再大,撑把伞就行了。”
陆景和没有接他的试探。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稳有力。
“李先生。索罗斯的空单已经压在恒指一万点的关口了。”
“明天一早,只要他砸穿这个点位。”
“期指市场的雪崩,会把你长实集团名下那几百座楼盘的估值,全部砸成废纸。”
陆景和停顿了一下。
“和记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两百亿美金的现钞。明天开市,我会全面接管恒指现货盘。”
“我需要长实拿出五百亿。”
“还有你李先生在华商总会的影响力。”
陆景和语气生硬,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把包船王、霍老爷子他们全叫上。”
“明天。我们一起托市。”
“把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腿,留在维多利亚港。”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半城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
深水湾别墅。
李半城穿着睡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面前摆着十几份各大洋行发来的资产转移评估报告。
他手里紧紧捏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千两百亿美金!
李半城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和记有钱,但没想到陆景和这个疯子,竟然能在一夜之间抽调出如此恐怖的现金流。
这等于是把和记所有的实业身家,全押上了赌桌。
但他李半城不是陆景和。
他是纯粹的商人。
“陆生。和记底子厚,你年轻,有血性。我很佩服。”
李半城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杯,没有喝,又放下。
“但索罗斯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华尔街的资本池,甚至是美联储的默许。”
“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李半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商人的圆滑和怯懦。
“长实集团是个大摊子,几万个员工等着吃饭。”
“这几天的股市动荡,长实的现金流也很紧张。”
他叹了口气。
“五十亿。我最多能拿出五十亿港币。”
“再多,长实会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陆生,我是个生意人,我得为股东负责啊。”
五十亿港币。
在这种千亿美金级别的世纪对决中,连在水面上打个水漂都不够。
这纯粹是在敷衍。
万通大厦。
陆景和握着听筒。
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被浓烈的杀意取代。
股东?负责?
陆景和很清楚,李半城名下的那些离岸信托基金里,早就躺着几百亿洗干净的美元。
他随时准备等港岛的经济被索罗斯彻底砸烂后。
再拿着这些美金,像个救世主一样跑回来,用白菜价去抄底那些破产的优质资产。
他不想去当抵挡子弹的盾牌。
他只想做那只跟在狼群后面,吃腐肉的秃鹫。
“李先生。”
陆景和没有发火。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块在寒冬中冻透的钢铁。
“和记在前面挡刀。你留在后面看戏。”
“算盘打得不错。”
陆景和没有再劝说,也没有再等李半城解释。
他手腕一沉。
“啪。”
电话听筒被重重砸在座机上。
塑料机壳发出一声脆响。
“嘟……嘟……嘟……”
盲音在深水湾的别墅书房里回荡。
李半城握着听筒,僵在原地。
他没有挂断。
听着那单调的盲音,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放下听筒。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刚才陆景和挂断电话前那平静的语气,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那不是放弃。
那是死刑的宣判。
“老板……陆景和挂了?”助理阿诚小心翼翼地问。
李半城点了点头。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是不是……选错边了?”
他喃喃自语,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在地上不安地杵了两下。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陈永仁看着陆景和摔下电话,推了推眼镜。
“陆总。李半城不肯出钱?”
“商人重利。他不肯把棺材本拿出来拼命。”
陆景和转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联系霍老爷子和包船王了吗?”
“联系了。”
陈永仁拿出一份记录。
“霍老爷子二话没说,砸了全部身家,凑了八十亿港币。包船王抵押了三艘油轮,筹了一百二十亿。”
“但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十亿美金。”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对上索罗斯那几百亿美金的热钱,杯水车薪啊。”
“这就够了。”
陆景和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绿色K线。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把桌子掀翻的狂暴。
“不逼他。”
陆景和双手撑在操控台上,指关节泛白。
“和记一家。一样能打。”
他转头看向方展博和陈永仁。
声音如雷。
“等我打赢了这场仗。等把索罗斯的头剁下来。”
“我们再回过头。”
“好好清算一下李家今天的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