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特工跪在羊毛地毯上。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灰狐甚至不动声色地将舌尖抵在了藏在后槽牙的氰化物毒囊上。
只要陆景和拔枪,或者拿出那些他们早已在训练营里习惯了的刑具。
他会毫不犹豫地咬破毒药。
特工的尊严,不容审判。
“咔哒。”
陆景和把茶杯放回原位。
没有拔枪,没有动刑,甚至连审问的兴趣都没有。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几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大飞推门而入。
光着膀子,脖子上的金链子晃荡着。
他走到灰狐面前,粗壮的大手一把揪住特工的黑色夜行衣领子。
“和哥,这几个洋垃圾怎么处理?”
大飞咧嘴狞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
“沉海?还是扔进大帽山的十号发酵池?”
“发酵池太脏,污染肥料。”
陆景和拿起钢笔,继续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头也没抬。
“送去纺织二厂。”
“交给十三妹。”
灰狐愣住了。
纺织厂?
这算什么刑罚?
大飞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从来不违抗陆景和的命令。
“带走!”
大飞一挥手,几个黑水安保像拖死狗一样,把这六个满怀死志的精英特工拖出了办公室。
凌晨五点。
元朗,和记纺织二厂。
机器的轰鸣声即使在厂房外也震耳欲聋。
灰狐和他的五个同伙,被扒光了那身高科技的夜行装备。
连毒牙都被强行撬了出来。
换上了粗糙、肥大的绿色和记工服。
双手被解开,但周围站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黑水安保。
十三妹穿着牛仔夹克,嘴里叼着一根万宝路。
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裁布的大剪刀,在指尖转得飞快。
她围着这六个高鼻深目的外国男人转了一圈。
“和哥说,你们是搞破坏的间谍?”
十三妹吐出一口烟雾,喷在灰狐的脸上。
灰狐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的他,对这种女流氓的挑衅嗤之以鼻。
“骨头挺硬。”
十三妹笑了。
她指着车间最深处,那一排专门用来缝制内衣的特种缝纫机。
“去。”
“坐下。”
六个特工被黑水安保强行押到工位上。
按在塑料凳子上。
面前是一堆还没加工的棉质布料和一堆细细的棉线。
“听好了。”
十三妹把手里的裁缝剪刀重重砸在灰狐的工位上。
“当!”
剪刀尖插进木质桌面,入木三分。
“和记不养闲人。间谍也一样。”
十三妹走到车间前方的白板上。
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巨大的“1000”。
“你们六个人,每天的定额。”
“每人,一千条平角底裤。”
“流水线作业。缝边、打枣、装松紧带。”
“计件考核。”
灰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缝底裤?
他们是军情处的王牌,受过最严苛的杀人训练,精通各种爆破和渗透。
现在让他们坐在流水线上踩缝纫机?
这是对大英帝国特工最极致的羞辱!
灰狐猛地站起来,刚想发作。
旁边一个黑水安保一脚踹在他的腿窝里,硬生生把他踹回了塑料凳子上。
“不想干?”
十三妹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一根黑色的皮鞭。
“啪!”
皮鞭抽在灰狐的桌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在老娘的车间里,没干完定额。”
“不准吃饭,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
她指着头顶上巨大的排气扇。
“干不完一千条,你们就死在那台机子上。”
接下来的五天。
对灰狐和他的同伙来说,是比关在水牢里还要绝望的人间炼狱。
他们不怕水刑,不怕电击。
但他们怕这种永无止境的、机械重复的折磨。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马达声像魔音穿脑。
灰狐笨拙地踩着踏板,手里拿着一块棉布。
因为手速太慢,缝线歪歪扭扭。
“啪!”
十三妹的皮鞭准确地抽在他的背上。
“歪了!拆了重缝!扣十件定额!”
第一天,他们只缝了不到一百条。
十三妹说到做到。
没有水,没有饭。
饿着肚子在高温的车间里踩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第二天,灰狐的双手被机针扎出了十几个血洞。
他想反抗,但只要一停下,皮鞭就如雨点般落下。
旁边那些负责监工的太妹们,甚至在一旁嗑瓜子嘲笑他们。
“哟,这洋鬼子手还挺笨。连个裤裆都缝不齐。”
第三天,第四天。
饥饿、疲惫、精神的高压。
加上那种因为长时间机械劳作而产生的极致枯燥感。
彻底击溃了这些王牌特工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怕死,但这种把人变成毫无尊严的打螺丝机器的惩罚。
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第五天深夜。
灰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未完成底裤布料。
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指甲缝里全是血丝。
他听着那单调的“哒哒哒”声。
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不干了!让我死!求求你杀了我!”
灰狐突然崩溃。
他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满是布屑的地板上。
双手死死抱住十三妹的马丁靴。
一个受过顶级训练、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杀手。
此刻,像个崩溃的疯子一样,放声大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杀了我!或者把我送回警局!我承认我是间谍!我全招!”
其他五个特工也纷纷离开工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让旁边的黑水安保都看得直摇头。
陆景和这招杀人诛心,太毒了。
后方的破坏被强力镇压。
过渡期的港岛,再也没有任何魑魅魍魉敢在暗中搞小动作。
和记的安保防线,固若金汤。
但。
市面上的恐慌情绪,依然像阴云一样笼罩着整座城市。
虽然跨海大桥已经全面通车,物流成本大幅下降。
但国际金融炒家和英资洋行在撤离前,故意留下的物价烂摊子。
依然在折磨着几百万的底层市民。
一斤大米的价格,依然在黑市上维持在三十块的高位。
万通大厦。
十七楼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因为抢购物资而拥堵不堪的街道。
“陆总。”
陈永仁拿着一叠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走进办公室。
“市民的恐慌情绪还在蔓延。大家都在囤积粮油。”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凝重。
“那些小商贩看准了时机,继续囤货不卖,想等价格再翻一倍。”
“如果我们现在放货,很容易被他们买空,再次形成垄断。”
陆景和转过身。
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囤货,是因为觉得未来物价会更高。”
陆景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我就把他们的未来,砸碎。”
他放下茶杯。
“通知老孙。通知所有电视台和电台。”
陆景和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权。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召开全港新闻发布会。”
“给老百姓,吃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