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陈永仁把三份全英文的战报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张震颤，边缘刮过咖啡杯的陶瓷把手。
最上面的一份《亚洲华尔街日报》。
黑色的加粗头条刺眼。
泰铢汇率崩盘。
国际对冲基金大鳄乔治·索罗斯，彻底亮出了獠牙。
陈永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打出一个错别字，他烦躁地按了退格键。
调出国际外汇市场的实时走势图。
屏幕上，代表泰铢对美元的绿色曲线，像一道瀑布，垂直砸向屏幕底端。
“陆总，量子基金动用了庞大的热钱。”
陈永仁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防蓝光眼镜，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
“索罗斯在离岸市场，大肆借入泰铢，然后疯狂抛售换成美元。”
“这种不计成本的砸盘，直接引发了国际炒家的羊群效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泰国政府怎么应对的？”陆景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他们央行砸出了全部的三百亿美元外汇储备，想死守固定汇率。”
陈永仁苦笑了一声。
“没撑过三天。外汇被打光了。”
“今天早上，泰国财政部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
“消息一出，泰铢当天贬值百分之二十。现在还在跌。”
泰国，曼谷街头。
大飞穿着花衬衫，站在和记分公司的二楼阳台上。
大毒太阳烤得柏油马路冒着白烟。
楼下的几家本地银行门前，挤满了神色惊恐的泰国市民。
人群推搡，叫骂。
一个老头拿着存折，被挤倒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捂着胸口哀嚎。
玻璃大门被愤怒的人群砸碎，碎玻璃掉了一地。
“飞哥，下面乱套了。”
一个黑水安保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本地人全在抢着把泰铢换成黄金和美元。银行早没外汇了。”
大飞咬着雪茄，把烟灰弹在阳台外。
“咱们清迈那个大米加工厂怎么样？”
“工人罢工了。”
安保压低声音，“泰铢变成废纸，他们嫌工资发泰铢买不到东西。闹着要和记发港币或者美金。”
大飞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踹在阳台的铁栏杆上。
危机像野火一样蔓延。
万通大厦十七楼，财务室的传真机响个不停。
刺耳的“滴滴”声像催命符。
细狗抱着一堆传真纸，慌慌张张地跑进总裁办公室。
脚下没注意，左脚绊了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他狼狈地稳住身子，几步冲到办公桌前。
“和哥！出大事了！”
细狗把传真纸摊开，手指都在抖。
“不仅是泰国！菲律宾比索崩了！马来西亚林吉特暴跌！”
他翻出最后一张纸。
“印尼盾跌得最惨！一天贬值了三成！”
陈永仁坐在电脑前，快速刷新着各大亚洲股市的数据。
一片惨绿。
“索罗斯的资金像瘟疫。”
陈永仁声音发干。
“他们利用东南亚国家外汇储备不足的弱点，挨个击破。这几个国家的金融防线全线沦陷。”
“工厂倒闭，股市崩盘。经济至少倒退十年。”
桌上的红色卫星电话响了。
陆景和按下免提。
大傻粗犷的嗓门伴随着海浪声传出。
“和哥！我在印尼雅加达码头！”
大傻在那头喘着粗气，“这帮印尼猴子疯了！当地分销商拉了几麻袋的印尼盾过来，要提咱们那两万台大头彩电！”
“老子看那钱印得跟冥币一样，一天掉一个价！我没让他们装车！”
细狗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和哥，不能收啊！现在的东南亚货币，收进来放在账上，明天就缩水一半！”
他拿起计算器，飞快地按着。
“我们在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几个农业基地和代工厂。”
“因为汇率波动，光是账面资产，就已经蒸发了三十个亿港币了！”
“再这么跌下去，我们在东南亚的投资全得打水漂！”
细狗凑近办公桌。
“哥，趁现在市场还没彻底烂透。”
“咱们把东南亚的工厂全卖了，低价甩给当地人，把美金抽回来吧！”
“关厂止损啊！”
陆景和没有说话。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青烟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大傻。”
陆景和对着免提开口。
“彩电不卖了。锁在集装箱里，派黑水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那帮分销商要是闹事呢？”大傻在电话里问。
“让他们滚。和记不要废纸。”
陆景和声音冷厉。
“告诉他们。想要和记的货，拿硬通货来换。”
“美元不收。只要黄金。或者，拿他们港口和市中心的优质地皮来抵债。”
电话挂断。
细狗愣住了。
“和哥，不撤资？还要拿货去换他们的地皮？”
他焦急地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东南亚现在就是个无底洞，经济全垮了。要他们的地皮有什么用！”
“经济垮了，地还在。”
陆景和站起身。
手指夹着香烟，走到巨大的亚洲地形图前。
“索罗斯把他们的金融洗劫一空。现在，东南亚那些核心矿产、深水港口、市中心商业街，价格全跌到了冰点。”
他看着地图上东南亚那一片区域。
“这叫血洗。也是抄底的绝佳机会。”
陆景和转头看向陈永仁。
“阿仁。让阮清秋带法务部飞一趟曼谷。”
“和记在东南亚的农场和代工厂，一个都不关。”
“不仅不关，还要拿手里储备的美金去当地收购那些破产的小工厂。”
“趁着他们货币贬值人工便宜，扩大生产线。”
陈永仁看着陆景和。
他被这种逆周期的扩张胆识震住了。
别人在逃命，他在收割。
陆景和按灭烟头。
烟灰掉在烟灰缸的边缘。
他没有看那些跌成瀑布的股市图。
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巨大的亚洲金融分布图。
陈永仁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陆总。量子基金的资金流向很诡异。他们在击穿印尼盾后，并没有大举撤离。”
陈永仁指着屏幕上的几组离岸资金数据。
“大批的热钱在开曼群岛和巴哈马打转。他们似乎在集结。”
陆景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目光顺着地图上的东南亚国家，一路向北滑去。
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
这些国家在外汇储备耗尽后，纷纷倒下。
经济的废墟上，散发着资本嗜血的味道。
但。
陆景和知道。
对索罗斯那种级别的华尔街大鳄来说。
这些东南亚的小国，只不过是开胃的前菜。
是用来制造区域恐慌、打出名气的磨刀石。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一群张着血盆大口的资本鲨鱼。
在品尝了东南亚的血肉后，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的胃口，需要一个更庞大、外汇储备更丰厚的猎物来填满。
陆景和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上移。
越过南海。
最终。
重重地停在了地图中心，那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细小岛屿上。
指尖敲击纸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索罗斯不缺那几家破工厂。”
陆景和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他在东南亚放火，是为了烧掉周围的隔离带。”
陈永仁顺着陆景和的手指看去。
倒抽了一口冷气。
防蓝光眼镜后，双眼骤然缩紧。
陆景和手指按住的地方。
正是亚洲的金融心脏。
“他盯着的。”
陆景和收回手。
“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