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挤兑潮像泡沫一样散去。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妈,嫌恶地将手里花五十块钱买来、已经有些发黄的烂菜叶子。
直接塞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她拍了拍手,转头走向了马路对面的和记生鲜超市。
超市门前。
没有歇斯底里的抢夺。
市民们推着购物车,井然有序地排着队。
冷藏柜里,新鲜的有机排骨和挂着水珠的青菜,摆得满满当当。
收银台前,山鸡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熟练地帮大妈将菜装进绿色环保袋里。
“靓姨,慢慢挑。和哥发话了,这三年都不涨价,买多少有多少。”
山鸡咧嘴一笑,露出招牌式的八颗牙。
大妈提过袋子,看着小票上那雷打不动的“十块钱”。
眼眶一热。
“是啊,只要有陆老板在,我们就饿不死。”
这种安稳感,像一颗定海神针,死死扎进了港岛市民的心里。
不仅是菜市场。
夜幕降临。
中环那些老旧唐楼的窗户里,一盏盏电灯准时亮起。
自来水管里,清澈的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在洋人资本撤离、港岛面临权力真空的这段动荡期。
和记的绿色“H”大旗,成了所有底层人心中最坚实的信仰。
港督府。
高级长官会议室。
这里的冷气依然开得很大。
但亨利却觉得浑身燥热,他扯了扯领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下方那条干诺道。
几天前,这里还因为物价飞涨和断粮恐慌,聚集着几万名抗议的暴徒。
现在。
街道上车水马龙。
和记的绿色轻卡在车流中穿梭,红色的和记出租车排着队等客。
路边的行人脸上,看不到一丝对未来的恐慌。
他们悠闲地喝着和记奶茶,看着手里的《和记日报》。
这座城市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但这种活力。
和他们这群坐在港督府里的鬼佬,没有半点关系。
“长官。”
财政司的洋人司长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亨利旁边的茶几上。
声音苦涩。
“和记银行的本币存款总量,今天突破了三千亿。”
“市民把存在汇丰和渣打的钱,全取出来存进了和记。”
司长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再信任港府的调控能力。在他们眼里,陆景和的名字,比我们的公文管用一百倍。”
亨利闭上眼睛。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砸茶杯,也没有发火。
那是一种被彻底架空、抽离了所有权柄后的深深无力感。
和记不仅掌控了港岛的胃。
还握住了港岛的钱袋子。
他们这些名义上的统治者,现在成了一具空壳。
“随他去吧。”
亨利睁开眼,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皮椅。
“准备交接文件。这个烂摊子,我们管不了,也不用管了。”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站在巨大的亚洲地图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
茶香在空气中氤氲。
港岛的内乱已经平息。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已经刻上了和记的烙印。
接下来。
就是整合资源,迎接那个倒计时上的伟大日子。
就在陆景和准备转身放下茶杯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阻尼器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
陈永仁冲了进来。
他没有敲门。
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防蓝光眼镜后,双眼布满血丝,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慌。
他手里死死捏着几份全英文的传真文件。
“陆总!”
陈永仁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变调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几份传真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陆景和放下茶杯。
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看那几张纸。
“慌什么。”
“陆总,出大事了。”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指着传真纸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下跌曲线。
“索罗斯动手了。”
他手指颤抖着点在第一张报表上。
“量子基金动用了百亿美金的热钱,突然在离岸外汇市场上疯狂做空泰铢。”
“泰国政府为了保汇率,耗尽了三百亿美金的外汇储备,防线直接被击穿。”
“泰铢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当天贬值百分之二十!”
陈永仁翻开第二页。
“不仅是泰国。”
“菲律宾比索、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
“索罗斯的资金像瘟疫一样蔓延。这几个国家的股市和汇市在同一天崩盘。”
“经济倒退十年。”
陈永仁抬起头,看着陆景和。
“我们在东南亚的几个大型水稻农庄,还有代工厂。”
“因为当地货币大幅贬值,账面资产缩水了近三成。”
陆景和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战报。
扫了一眼那些惨不忍睹的跌幅数字。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慌。
只是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点燃一根烟。
“索罗斯。”
陆景和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眼神深邃如渊。
“那些东南亚的穷国,榨不出多少油水。”
“他的目标,不只是那些香蕉共和国。”
陆景和将那份战报扔在桌上。
手指重重地在那张亚洲地图的中心位置,点了一下。
“他是在清场。”
陆景和的声音冷酷如铁。
“一头吃饱了的恶狼,现在要来啃这块最肥的肉了。”
陈永仁顺着陆景和的手指看去。
地图的中心。
正是港岛。
一场席卷整个亚洲、足以摧毁无数国家数十年财富积累的史诗级金融风暴。
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