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培养皿边缘有些水汽。
苏玉荷双手捧着它,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培养土。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在无影灯下亮得吓人。
“陆总!看这株!”
苏玉荷把培养皿举高,怼在陆景和面前。
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她吞了口干涩的唾沫。
“突破了。真的突破了!”
陆景和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培养皿的玻璃盖。
里面,静静地趴着一株只有半尺高的水稻幼苗。
茎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比普通的秧苗粗壮了足足一圈,叶片宽大厚实,边缘甚至长着细密的倒刺。
这看起来不像是农作物,更像是一株野蛮生长的杂草。
“这就是系统种子杂交出来的二代变种?”
陆景和端详着幼苗,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大飞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光头。
“苏工。这草长得挺壮实,但也不能当饭吃啊。咱们在泰国种的系统大米,那可是又白又香的。”
“你懂什么!”
苏玉荷瞪了大飞一眼。
她转头走向操作台,抓起一份厚厚的实验数据报告。
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纸页飞扬。
“泰国那批【热带高产水稻种子】确实好。产量高得吓人。”
苏玉荷翻开报告第一页。
“但它有致命的缺陷。它只能在热带高温和特定的土壤酸碱度下存活。”
“一旦移植到内地,哪怕是在鹏城这种亚热带气候。”
她指着几张枯黄的秧苗照片。
“气温只要低于二十度,或者土壤贫瘠一点,直接大面积死棵。”
苏玉荷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更要命的是,系统种子的稻穗太重了。”
“亩产两千斤的重量,原本的茎秆根本撑不住。稍微遇到点强风大雨,直接倒伏绝收。”
“如果不解决倒伏问题,这批种子永远只能是温室里的玩具!”
陆景和拿起报告。
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杂交基因图谱。
他没看懂那些专业符号,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
【和记二代杂交水稻抗逆性实验:满分通过。】
“你们是怎么解决的?”陆景和放下报告。
苏玉荷走到那个培养皿前。
眼神狂热得像在看自己的骨肉。
“野稻。”
她吐出两个字。
“我带着团队,去内地的深山老林里,找了几个月。”
“找到了三种生命力最顽强的野生稻种。”
苏玉荷手指在培养皿的玻璃上轻轻敲击。
“这株幼苗,融合了系统种子的超高产基因。”
“又嫁接了野生稻的抗寒、抗倒伏特性。”
“它的根系,比普通水稻发达三倍!死死扎在泥土里,八级台风都吹不倒!”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不仅如此。”
“它的细胞壁厚度是普通水稻的两倍。那些稻飞虱和螟虫,根本咬不动它的叶子。”
“不需要打农药。不需要精细的化肥。”
“就算把它扔在长满杂草的盐碱地里。只要有水,它就能像杂草一样疯长。”
苏玉荷猛地转过身。
看着陆景和。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砸在白大褂的领口上。
“陆总。我们成功了。”
“这株苗如果能够稳定结穗。”
“亩产……保底两千五百斤!”
整个温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滴灌水管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呼吸变得急促。
大飞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咽口水都忘了。
两千五百斤!
而且是不挑地、不挑气候、抗病抗倒伏的野蛮品种!
在八十年代末,这不仅是农业奇迹。
这是能直接改变地缘政治格局的战略武器!
陆景和看着培养皿里的那株暗紫色幼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株水稻。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彻底解决全亚洲,甚至是第三世界非洲国家几亿人饥荒问题的终极钥匙。
只要这颗种子撒出去。
和记就不再是一个只懂赚钱的商业帝国。
而将成为主宰无数人生死的超级规则制定者。
“产量评估确切吗?”
陆景和没有兴奋地大喊大叫,他的声音冷厉得像块冰。
“这只是实验室的数据。”
苏玉荷擦掉眼泪,恢复了科学家的严谨。
“要拿到确切的产量和稳定性数据。必须下地。”
她看着陆景和。
“我们需要一块试验田。气候条件越恶劣越好,这样才能测出它的极限抗逆性。”
陆景和转身,走到巨大的全国农业分布地图前。
手指越过珠三角的平原。
直接划向南方。
停在了地图最南端的一座岛屿上。
“海南岛。”
陆景和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下。
“那里气温高,台风多,病虫害最猛。”
他转头看向陈永仁。
“阿仁。”
“通知和记地产。”
“马上派人去海南。在最靠近海边、盐碱度最高的地方。”
陆景和眼神如刀。
“买下一万亩荒地。”
他看着苏玉荷。
“我给你最恶劣的地。给你无上限的科研经费。”
“我要这株苗,在那片盐碱地上,长成一片金山。”
“是!”
苏玉荷激动得双手发抖,紧紧抱住那个培养皿。
陆景和走到大门口,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大飞。”
“和哥。”大飞赶紧上前。
“带五百名黑水精锐。跟着苏工去海南。”
陆景和语气森寒,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杀伐之气。
“把那片试验田,给我用铁丝网和电网死死围起来。”
“不惜一切代价。”
“在这批稻种收割前,连一只外面的苍蝇,都不准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