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壳冰冷。
陆景和的大手死死按在上面,手背上的青筋像虬结的树根一样凸起。
他盯着窗外那张随风乱舞的废报纸。
没有拿起听筒拨打海外转移资金的代码。
“陆总?”
陈永仁站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李家和洋行都在套现跑路。如果再不走,和记账上那几千亿港币,很快就会在汇率暴跌中变成一堆废纸。”
陆景和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拿起听筒。
按下了方展博所在的交易室专线。
“嘟……嘟……”
“喂。”方展博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嚼巧克力的脆响。
“停下所有海外并购和投资。一毛钱的外汇都不准流出去。”
陆景和声音冷厉。
“把和记能动用的现金,全部砸回港岛。”
电话那头,咀嚼声停了。
陈永仁也愣住了。
“陆总,这时候逆势操作?洋资在疯狂抛售,市场全是带血的筹码,我们接不住的!”
“接不住也得接。”
陆景和挂断电话。
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他们抛的是股票。是写字楼。是码头和工厂。”
“这些东西带不走。”
陆景和眼神如刀,“他们想把港岛抽干,留个烂摊子。我就拿外汇,把他们扔掉的实业,连皮带骨全吞下来。”
万通大厦十五楼,交易指挥中心。
一百多块电脑屏幕闪烁着惨绿的光芒。
整个港股大盘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跳水。
外资为了逃离,不计成本地挂出跌停价卖单。
方展博双脚搭在键盘前的桌面上,脚趾抠着塑料拖鞋。
“好大的抛压。”
他盯着屏幕上那家老牌英资电灯公司的股票代码。
这是一家垄断了港岛南区供电的巨无霸,平时高傲得连港府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
为了套现一亿英镑跑路,大股东正在疯狂倾销手里的流通股。
股价从五十块,直接被砸到了八块。
“陆老板发话了。”
方展博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双脚落地。
他抓起麦克风。
“二号账户组!五亿美金入场!”
“对准那些砸盘的英资蓝筹股!”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给我敞开了吸!他们抛多少,我们吃多少!”
十几个操盘手手指翻飞。
“啪啪啪”的键盘声在安静的交易室里像密集的暴雨。
这是一场不见底的深渊抄底。
外资抛出的筹码带着绝望的恐慌。
和记的资金却像一头蛰伏在深海的巨鳄,悄无声息地张开血盆大口。
九点半开盘。
十一半点。
下午两点。
恒生指数依然在跌。
但那些平时被洋人把持的公共事业股、基建股、码头物流股。
底下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承接盘。
每一笔大额抛单刚挂出来,不到三秒,就被一口吞掉。
中环,太古洋行大厦。
一个英国高管拿着抛售回执单,手都在抖。
“总裁,我们手里三家子公司的股份,全卖出去了。但价格……只有当初估值的两成。”
“管不了那么多了!”
总裁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抓起外套。
“换成英镑!今晚就走!这地方马上就要完蛋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在接盘。
只要能拿到现金,哪怕是带血的现金,他们也像饿狗一样抢着要。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
距离港交所收市还有最后一分钟。
方展博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家最大的公共事业公司代码。
“最后十秒!”
方展博扯着嗓子大吼。
“把剩下的五十亿资金,全砸进去!封单!”
“砰!”
他重重敲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下午四点整。
闭市的钟声响起。
交易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展博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按下打印机的开关。
“滋滋滋……”
一台针式打印机开始疯狂吐出交易清单。
纸带拖到了地上。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走进交易室。
她没有问战况。
直接走到打印机前,拿起那份长长的资产收购清单。
目光扫过最上面的几行字。
她的手突然一僵。
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震惊。
深吸了一口气。
阮清秋拿着清单,快步走回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正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因为恐慌而堵成一团的街道。
“陆总。抄底完成了。”
阮清秋走到他身后,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用三百亿美金的外汇,吃下了市面上八成以上的恐慌抛盘。”
她把清单递过去。
“这是最后确认的控股名单。”
陆景和转过身。
接过清单。
他没有看那些零碎的码头和地产公司。
目光直接落在了清单第一行的那个名字上。
阮清秋看着他。
“陆总,我们买下了港岛最硬的命脉。”
她咽了口唾沫。
“中华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