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车厢大开。
几十个黑水安保跳上车斗,拉开防雨布。
昏黄的白炽灯打进去。
车厢里全是黑色的硬卡纸盒。
堆得像一堵墙。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些盒子。
人群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一个胖大婶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红烧肉油脂。
“占米哥,这是发什么好东西啊?月饼吗?”
旁边的光背汉子瞪了她一眼。
“过几天都立冬了,发个屁的月饼。”
占米仔没接话。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里的红壳大喇叭递给陆景和。
陆景和穿着大红马褂。
他走到第一辆轻卡前。
大飞递过来一把美工刀。
陆景和随手划开一个大纸箱的封箱胶带。
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卡纸盒。
记者群瞬间暴动。
几十个长枪短炮直接怼到卡车前。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陆景和单手掀开盒盖。
一部纯黑色的直板手机,躺在防震海绵垫里。
没有那根长长碍眼的天线。
屏幕比第一代和记手机宽了一圈,按键也更加精致。
金属边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和记二代数字手机。”
陆景和举着手机,声音通过大喇叭盖过现场的喧闹。
传遍整个厂区空地。
“信号增强。待机三天。”
“内置和文智能输入法。能存五百个电话号码。”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十万名工人、家属和街坊。
“今天。”
“凡是来喝喜酒的兄弟。”
“每人领一台。免费。”
死寂。
十万人的厂区,连根针掉在黄土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傻强嘴里还咬着一根牙签。
下巴一松。
牙签掉在脚面上。
“和、和哥……送手机?”
他结巴了。
和记一代手机在外面卖六千八。
这二代新机器,怎么也得七八千块。
拿这种高科技金贵玩意当伴手礼?
陆景和放下手。
“还没完。”
他敲了敲车厢铁皮。
发出“哐哐”两声闷响。
“手机里,插了和记电讯的专属入网卡。”
陆景和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第一年。”
“市话费、长途费、短信费。”
“全免。”
“轰——!”
十万人的场子炸锅了。
声浪直冲云霄,把厂房屋顶上的几只麻雀震得扑棱棱飞走。
胖大婶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老公背上,拍得男人连连咳嗽。
“死鬼!我们全家六口人都来了!”
大婶眼珠子发红,嗓门大得劈了叉。
“这是领了六台手机回去啊!省了一年的电话费!快去排队啊!”
人群疯了。
黑水安保立刻举起防暴盾牌,拉起警戒线。
“排队!按桌号来!谁插队取消资格!”
铁头拿着喇叭怒吼。
队伍瞬间排了十几条街那么长。
记者们也疯了。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财经周刊主编,手里的录音笔直接掉在泥地里。
他根本顾不上捡。
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拿着圆珠笔飞快地算账。
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十万台二代机器,加上一年的免费通讯额度。
按成本价算,这也是砸进去了十几个亿港币!
结个婚,砸十几个亿送给泥腿子?
这是土豪炫富?
主编算完账。
手一抖,圆珠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台上发手机的陆景和。
他明白了。
这不是炫富。
这是在下死手。
港岛中环。
大东电讯亚太区总部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
总裁威廉姆死死捏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指甲抠进了真皮缝隙里。
他死盯着墙上的电视机屏幕。
电视里,正在现场直播和记婚礼的盛况。
那十万个底层市民举着黑色小方块疯狂欢呼的画面。
像一记重锤,砸烂了威廉姆的心脏。
“完了。”
威廉姆声音发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十万台……他用这一场婚礼。”
“把港岛底层客户最后一点增量市场,全盘锁死了。”
旁边的主管脸色惨白。
“总裁。不仅是锁死。”
主管咽了口唾沫。
“免费用一年网。一年后,这十万人习惯了和记的数字网络和汉字短信。”
“他们以后怎么可能还会用我们的模拟网?”
“他这是在培养用户的绝对忠诚度。”
威廉姆抓起桌上的红酒杯。
狠狠砸在电视机屏幕上。
“啪啦”一声。
玻璃杯粉碎,红酒顺着屏幕流下,像一道血迹。
画面扭曲了几下。
“降维打击!这是最恶毒的商业垄断!”
威廉姆咬着牙咆哮。
但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明天一早港交所开盘。
大东电讯的股票会直接跌进维多利亚港的臭水沟里。
港岛的通讯市场,再也没有他们喘气的余地。
同一时间。
摩托罗拉亚洲区总部。
几个高管看着电视转播,面如死灰。
“关闭我们在港岛剩下的五家直营店。”
执行董事靠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把库存的机器全拉回美国。我们在这座城市,一件电子产品都卖不出去了。”
元朗工业区。
派发手机的队伍排了整整五个小时。
直到深夜,最后一台手机才发完。
人群散去,满地都是踩碎的红纸屑和塑料袋。
浅水湾。
和记新买的半山别墅。
没有闹洞房,没有伴郎伴娘的繁文缛节。
卧室里灯光柔和。
阮清秋坐在梳妆台前。
她摘下耳环,放在首饰盒里。
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今天敬酒走了太多路,脚跟被高跟鞋磨破了皮。
陆景和推门走进来。
端着两杯温开水。
递给她一杯。
阮清秋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
水温刚好。
“手腕酸。”
她揉了揉手腕。
“跟十万人敬酒,比在法庭上辩论三天还要累。”
她抬头看着陆景和。
“十万台手机砸下去。明天开盘,和记的股价又要涨停了。”
阮清秋把水杯放在桌上。
“洋行那边的通讯股,明天估计会血流成河。”
陆景和在床沿坐下。
拉过她的手,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腕穴位上。
轻轻揉捏。
“他们越恐慌,我们套现的资金就越多。”
他力道适中。
阮清秋靠在他肩膀上。
没有问去哪里度蜜月。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的野心和战场,永远在下一张图纸和下一个车间里。
“早点睡。”
陆景和放开她的手。
关掉床头灯。
第二天,清晨六点。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海雾。
一辆黑色大奔驶出浅水湾别墅大门。
没有去启德机场,没有去欧洲的度假胜地。
车头直指新界。
开向罗湖口岸。
车厢里。
陈永仁坐在副驾驶,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陆总,新婚第一天就不休息?”
他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报表。
“对岸等不及。”
陆景和靠在后座上。
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
“大桥建好了。物流成本降下来了。但核心技术不能停。”
大奔顺利过关。
两小时后。
鹏城,和记农业研究院。
这里是和记重工园区最隐秘的一角。
四周全是用特殊钢化玻璃建起的恒温实验田。
黑水安保的队员牵着军犬在外面巡逻。
车刚停稳。
陆景和推开车门,大步走向一号温室。
湿润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
温室大门被推开。
里面全是一排排绿色的水稻幼苗。
水管在滴灌。
苏玉荷穿着白大褂。
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支圆珠笔随便挽在脑后。
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重,显然已经熬了几个通宵。
她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培养皿。
手指微微发抖。
看到陆景和走进来。
苏玉荷没有寒暄,没有说新婚快乐。
她直接跑过来。
脚下步子太急,差点被地上的滴灌水管绊倒。
“陆总!”
苏玉荷稳住身子。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她把手里的培养皿直接怼到陆景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