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的汽笛声仿佛还在新界的夜空回荡。
第二天。
全港岛的媒体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彻底疯狂了。
和记总裁陆景和即将大婚的消息,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
《明报》的狗仔队蹲守在启德机场。
他们坚信,这位身家两千亿的华人首富,一定会包下专机,飞往巴黎塞纳河畔。
或者去买下某座私人岛屿,举办一场极尽奢华的闭门婚礼。
毕竟,李半城当年嫁女,可是光酒席就花了上千万港币。
但。
几天过去了。
机场没有和记的高管出现。
半岛酒店也没有接到任何包场预定的电话。
直到婚礼当天。
元朗,和记轻工业园区。
这里的厂房外围,那片足足有几百亩的平整空地上。
太阳刚升起来,红色的塑料雨棚已经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没有镶着金边的骨瓷餐具,没有法国空运的玫瑰花。
只有一张张擦得干干净净的大圆桌,整齐地排列在黄土地上。
一眼望不到头。
“放菜!”
大飞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西装,满头大汗地拿着个扩音喇叭吼。
几百个穿着白大褂的和记食堂厨师,推着巨大的不锈钢餐车穿梭在桌椅间。
车上冒着滚滚热气。
没有鲍参翅肚,没有澳洲大龙虾。
全是大盆的红烧肉、蒜蓉有机白菜、大块的白斩鸡。
食材,全是从和记自己的大帽山农场和猪场凌晨现宰拉过来的。
十万人的流水席!
不收份子钱,不限身份。
只要是和记的员工、家属,或者是周边闻讯赶来的底层市民。
甚至连街边的流浪汉。
都可以随便坐下,敞开肚皮吃。
“草!真特么香啊!”
一个在和记电子厂打螺丝的小青年,撕下一条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这猪肉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和哥大气!”
几万张嘴同时咀嚼,几万个杯子碰撞。
这场面,比任何黑帮火拼都要壮观,比任何明星演唱会都要狂热。
热气腾腾的烟火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工业区上空。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赶到现场的记者们,全傻眼了。
他们举着相机,看着那些坐在大圆桌旁大快朵颐的搬运工和洗碗阿婆。
不知道该把镜头对准哪里。
这哪是世纪婚礼?
这分明是个超级露天大食堂!
“快看!陆老板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几千名记者的镜头瞬间转过去。
厂区门口。
没有挂着彩带的加长劳斯莱斯。
一辆洗得干干净净的绿色“和记猛士”轻卡,缓缓开进场地。
车门推开。
陆景和没有穿那种繁琐的燕尾服,也没有戴领结。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大红马褂。
黑色的西裤,脚下是一双普通的黑皮鞋。
阮清秋从副驾驶走下来。
没有拖着几米长的奢华婚纱。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色旗袍,盘着头发。
虽然没有满头珠翠,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干练和知性,让她在阳光下明艳动人。
“和哥!大嫂!”
“恭喜陆老板!”
十万人同时放下筷子。
声浪震天。
甚至有几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妈,激动得站到椅子上挥舞着手里的鸡腿。
陆景和握着阮清秋的手。
没有走什么花哨的红毯。
两人端着酒杯,大步走进人群。
一桌一桌地开始敬酒。
“强哥,这阵子在工地辛苦了。”
陆景和走到一桌建筑工人面前,举起酒杯。
傻强赶紧站起来,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着,端起一个塑料杯,手抖得杯子里的啤酒直洒。
“和哥……不辛苦!跟着你干,有肉吃有房住!”
傻强一仰脖,把一大杯啤酒灌了下去。
陆景和转身,走到另一桌。
几个穿着绿色马甲的超市理货员赶紧起立。
“多吃点,今天肉管够。”陆景和笑着碰了碰他们的杯子。
阮清秋端着果汁,微笑着跟那些女工打招呼。
她甚至还弯下腰,捏了捏一个女工怀里抱着的胖小子的脸蛋。
“这孩子长得真结实,以后上学,和记包了。”
记者们疯了。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
他们看着这个身家两千亿的华人首富。
端着普通的玻璃杯,在十万个浑身汗味的底层劳工中穿梭。
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做作。
他就像一个在村口摆酒的普通村长,和乡亲们聊着家常。
“这才是真正的首富啊……”
一个《明报》的老记者放下手里的相机,喃喃自语。
他突然觉得,那些在半岛酒店里喝着红酒、端着架子的富豪。
在这个端着酒杯走在泥地里的男人面前,显得多么虚伪和可笑。
这场最接地气、也最豪迈的婚礼。
通过记者的镜头,迅速传遍了整个港岛。
再次刷新了市民对陆景和的认知。
在港岛底层人的心里。
陆景和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他是他们自己人。
是真正愿意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兄弟。
这种用一顿红烧肉换来的民心,比花几十亿打广告还要坚固一万倍。
酒席一直吃到日落西山。
红色的雨棚下,灯光亮起。
工人们酒足饭饱,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
大家互相搀扶着,准备散去,明天还要继续回工厂打螺丝。
“大家等一下!”
占米仔拿着大喇叭,突然跳上了一辆停在场地中央的卡车车顶。
他穿着西装,满头大汗。
工人们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和哥说了!”
占米仔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厂区。
“今天除了请大家吃肉。”
“还要给大家发个小玩具,当伴手礼带回家!”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几十辆满载货物的和记物流轻卡,从厂区深处缓缓驶出。
在空地上排成一排。
车厢门“哐当”一声打开。
几个黑水安保队员跳上车,开始搬东西。
不是什么喜糖,也不是什么毛巾。
而是一箱箱包装精美的黑色小方盒。
上面印着一个绿色的“H”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