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帽山一号农场。
傍晚的微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火烧云像大片泼洒的红颜料,染红了半边天。
农场的泥土路上。
没有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也没有花团锦簇的玫瑰花门。
只有两排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灵灵的大白菜,整整齐齐地码在路两边。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特有的清新。
一辆黑色大奔停在路口。
车门推开。
阮清秋踩着平底鞋走了下来。
她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风衣。
她看着眼前这副有些诡异的场景,愣住了。
“陆总这是要查账?还是来视察产量?”
阮清秋推了推无框眼镜。
她以为陆景和在这个时间点叫她来农场,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商业纠纷。
“阮律师,你往前走就行了。”
铁头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站在车旁。
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阮清秋满腹狐疑地沿着泥土路往前走。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平时人声鼎沸、机器轰鸣的农场,今天出奇地安静。
没有看到一个干活的工人。
走到一号智能温室大棚前的空地上。
阮清秋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站着一圈人。
大飞、丧彪、细狗、占米仔,甚至连远在东南亚的大傻都赶回来了。
这帮当年跟着陆景和在九龙城寨街头打拼、后来在元朗大棚里挑粪的老兄弟。
今天全都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
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全都咧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她。
在人群正中央。
陆景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处。
皮鞋上沾着一点还没干透的黑泥。
那是他刚才亲自下地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阮清秋。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在商界厮杀时的冰冷。
只剩下一片温和。
阮清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陆总……这是……”
陆景和没有买什么半岛酒店的烛光晚餐。
更没有准备那种鸽子蛋大小、闪瞎人眼的钻石戒指。
他转过身。
从背后的大棚入口处。
拿出一束“花”。
一束用红绸带绑着的、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顶级的系统变异大白菜。
菜叶翠绿欲滴,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陆景和捧着这束“白菜花”,大步走到阮清秋面前。
“我这人不懂浪漫。也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陆景和看着她。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当年你穿着高跟鞋,提着公文包,第一次走进和记那个挂着关公像的破办公室。”
“我跟你谈的第一笔生意,是怎么合理避税,给底下的兄弟交社保。”
“那时候,和记什么都没有。”
陆景和举起手里的白菜。
“只有这玩意儿。”
阮清秋眼眶微红。
她想起了那段在街头和黑帮斗智斗勇、在文件堆里熬夜起草合同的日子。
“这颗白菜,是和记的开始。”
陆景和直视着她的眼睛。
“也是我陆景和,在这个世界上打下的第一根桩。”
“没有你,这根桩扎不稳。”
陆景和将那束白菜递到阮清秋面前。
没有单膝下跪的煽情。
只有两个成年人之间,最深沉、最踏实的承诺。
“我不会说什么一辈子让你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
陆景和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但这是我的承诺。”
“以后,只要和记的大棚里还长得出一棵菜。”
“只要我陆景和还有一口饭吃。”
“就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也不会让任何人,再动你一根头发。”
海风吹过。
白菜叶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阮清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被所有人骂作古惑仔、现在却一手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
用一棵带着泥巴的白菜,向她求婚。
没有比这更接地气、更让人安心的告白了。
这比任何几克拉的钻石都要珍贵。
因为这棵白菜背后,是几万名底层劳工的饭碗,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实业长城。
“我接了你的案子。”
阮清秋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风衣的衣领上。
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白菜。
“这个案子。我判你无期徒刑。不准上诉。”
陆景和笑了。
他张开双臂,将阮清秋连同那把白菜,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轰!”
寂静的农场瞬间炸锅了。
大飞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一辆红色的重型拖拉机引擎盖上。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按喇叭!”
他冲着坐在驾驶室里的小弟狂吼。
“滴——呜——!”
震耳欲聋的气喇叭声,在空旷的大帽山上空炸响。
紧接着,停在农场周围的几十辆绿色的和记物流卡车。
同时按响了喇叭。
“叭叭叭!”
粗犷的机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比任何豪华游轮上的礼炮声还要震撼。
这是属于和记、属于这些重工业和农业汉子们,最独特的欢呼方式。
丧彪一边擦眼泪,一边抓起地上的一个大喇叭。
“和哥威武!大嫂威武!”
他扯着破锣嗓子在农场里狂喊。
细狗推着眼镜,笑得合不拢嘴,大傻甚至兴奋地在原地翻了个跟头,震得地面直发颤。
整个大帽山农场。
沉浸在震天的喇叭声和狂热的欢呼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