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制裁令。
带着美利坚合众国的鹰徽钢印。
像刺骨的暴风雪，一夜之间刮遍了全球半导体产业链。
禁售！断供！冻结！
从加州的硅谷，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
十几家掌控着全球光学透镜、激光发生器和精密机床的科技巨头。
齐刷刷地对外发布联合声明。
“即日起，停止向和记集团提供任何涉及半导体制造的高端设备及零部件。”
“取消和记已支付定金的所有采购合同。”
《纽约时报》的头版，刊登了一幅极具嘲讽意味的漫画。
一个穿着中式马褂的小人，举着一根火柴，试图点亮一颗巨大的硅片。
小人背后，是巍峨的华尔街资本大厦。
标题黑底白字：
【芯片不是种大白菜。东方的狂想曲今日终结。】
港岛，万通大厦。
总裁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走廊里，高管们脚步匆匆，脸上全挂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原本运转如精密钟表的庞大商业帝国。
在这一纸禁令面前，仿佛突然被人卡住了命运的咽喉。
陈永仁坐在办公桌前，电话听筒压在耳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德国蔡司那边怎么说？加三倍价格也不行？违约金他们照赔？”
他猛地把电话挂断，重重砸在座机上。
塑料机壳发出一声脆响。
“陆总还没回来吗？”
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阮清秋。
他眼底全是血丝。
“欧洲的几个渠道全断了。连日本的供应商都不敢接我们的单子了。”
“这帮鬼佬是铁了心要让我们在鹏城的半导体研究所，变成一个烧钱的无底洞！”
阮清秋捏着手里的法务报表。
没有说话。
她太清楚现在的局势。
这不是商业战，这是赤裸裸的技术霸权绞杀。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景和穿着一件风尘仆仆的黑色夹克，走了进来。
皮鞋上还带着非洲矿区的红土。
大飞和铁头紧跟其后。
“陆总！”
陈永仁赶紧站起身，拿起那份制裁通告。
“您总算回来了！华盛顿那边……”
“我看到了。”
陆景和脱下夹克，随手扔在沙发上。
没有看那份通告，也没有听陈永仁的汇报。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
一饮而尽。
“备车。去鹏城。”
陆景和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直接去研究所。”
两个小时后。
鹏城特区，和记半导体研究所。
地下五十米深处，最高级别的无尘恒温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经过层层过滤，没有一丝杂质。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压缩机的微弱蜂鸣。
几十个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顶尖科学家。
像一群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围坐在会议桌旁。
周明和张建国博士坐在最前面。
两人面前放着一堆报废的硅片和烧毁的激光发生器。
看到陆景和推门进来。
周明猛地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陆总！”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美国佬断供了。”
周明指着身后那些空荡荡的设备安装槽。
“没有他们的极紫外光源，没有德国的超高精度透镜。”
“我们手里的那套神级图纸，就是一堆废纸！”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骨节发白。
“我们试着用国产的零件替代。但精度差太多了！”
“曝光出来的电路，边缘全是毛刺，根本没法用！”
“陆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建国博士也站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陆总。他们的制裁令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
“光刻机不是拼积木。这需要几十年工业基础的沉淀。”
“我们，真的造不出来。”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这些从海外高薪挖回来的天才大脑们，此刻全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陆景和走到会议桌前。
没有责骂，也没有发火。
他目光扫过这群疲惫不堪的科学家。
“买不到。就不买了。”
陆景和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明愣住了。
“不买了？那我们的芯片项目……”
陆景和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扇厚重的隔离门。
那是存放实验废料的库房。
平时连保洁人员都不允许进入。
“开门。”
陆景和在门禁面板上按下指纹。
“滴——”
沉重的金属隔离门缓缓滑开。
周明和张建国对视一眼。
带着疑惑，跟在陆景和身后走进了库房。
后面的几十个科学家也好奇地涌了进来。
库房里很暗。
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防静电防尘布。
防尘布被底下的东西顶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陆景和走到防尘布前。
伸手抓住布的一角。
没有犹豫。
猛地一扯。
“哗啦——”
黑色的防尘布滑落。
堆在地板上。
头顶的无影灯瞬间亮起。
惨白的光芒打在这个庞然大物上。
“嘶——！”
在场的几十个顶尖科学家。
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整个库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张建国博士双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死盯着眼前的这台机器。
这不是什么从国外进口的精密设备。
这是一台外形粗犷、甚至有些丑陋的钢铁怪兽。
没有流线型的漂亮外壳。
各种粗大的线缆和铜管裸露在外，像暴起的青筋。
但是。
这台机器的核心部位。
那个用来发生极紫外光的激光腔体。
还有那组排列得如同蜂巢般复杂的折射透镜阵列。
竟然完美地复现了陆景和之前拿出的那份理论图纸！
“这……这怎么可能！”
周明疯了一样冲上前。
他几乎把脸贴在了那块巨大的反光透镜上。
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镜片边缘。
那是用纯手工打磨出来的、平整度达到了变态级别的抛光面。
“光源发射器……真空腔体……双工件台悬浮系统……”
周明每念出一个名词，声音就颤抖一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陆景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陆总！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陆景和站在机器旁。
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眼神深邃。
“和记买不到洋人的机器。”
陆景和看着这群被震撼得失去语言能力的科学家。
“但和记有钱，有人。”
“有八万个在重工基地抡大锤的老技工。”
“有从废旧潜艇上拆下来的特种钢材。”
他手指敲了敲机身。
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我告诉过你们。”
“没有设备。和记自己造。”
陆景和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就是。”
“我们用手工，一锉刀一锉刀，锉出来的光刻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