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老子要去考大学当工程师!”
丧彪那破锣嗓子在体育馆的声浪中依然刺耳。
他红着眼眶,挥舞着手里的破衬衫。
周围那些原本以为要拿遣散费的工人们,此刻像疯了一样互相拥抱。
不用失业,带薪上学,考过了还底薪翻倍!
这哪里是裁员,这特么是和记拿钱逼着他们改变命运!
但。
狂热过后,现实的冷水很快泼了下来。
第二天。
和记科技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灯火通明。
五百名第一批参加进修的前古惑仔,穿着绿色的工服。
挤挤挨挨地坐在课桌前。
黑板上。
一个从俄罗斯挖来的机械专家,正用粉笔画着复杂的工业机器人传动结构图。
旁边还写满了英文字母和代码符号。
底下。
死一般的寂静。
丧彪手里捏着一支和记发的签字笔。
笔杆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死死盯着黑板,眼珠子瞪得溜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条刀疤往下流。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脸呆滞的大飞。
“飞哥……这毛子在黑板上画的什么鬼画符?”
丧彪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那几个英文字母分开我都认识,合在一起它怎么就不认识我了呢?”
“什么C语言,什么底层逻辑。这特么比当年背《母猪产后护理》难一万倍啊!”
大飞烦躁地抓了一把光头,抓下几根可怜的汗毛。
“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把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老子拿杀猪刀的手,现在用来拿笔写代码?我这粗指头连键盘上的键都按不准,一次能按仨!”
教室里。
像大飞和丧彪这样崩溃的人不在少数。
这群习惯了用肌肉和本能解决问题的糙汉子。
在复杂的机械原理和抽象的编程逻辑面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暴击。
很多人的本子上,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根本不知道从哪记起。
“不学了!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一个脾气火爆的马仔,一把将面前的笔记本撕成两半。
扔在地上。
“老子还是回大排档切菜去吧!大不了不拿那翻倍的底薪了!”
这情绪像传染病一样。
教室里顿时怨声载道。
好几个人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砰!”
阶梯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砸在墙上,震得黑板上的粉笔灰簌簌落下。
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
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防暴警棍。
冷着脸,像一尊杀神一样堵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
刚才还叫嚣着要走的几个马仔。
看到铁头,双腿一软,立刻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座位上。
陆景和从铁头身后走出来。
没有穿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他走到讲台上。
看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笔记本。
又扫视了一圈这群垂头丧气、满脸抗拒的“学生”。
“觉得难?”
陆景和没有拿麦克风,声音不大,但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拿起黑板擦,随手把黑板上的几个复杂公式擦掉一半。
“嫌难,可以不学。”
陆景和把黑板擦扔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开着。随时可以滚出去。”
他指着门外。
“滚出去以后。去看看现在的港岛。”
陆景和眼神如刀。
“你们以为,不学这些东西,你们还能回大排档切菜?”
“最多三年。”
“洗碗机、自动切菜机就会铺满和记的每一个厨房。”
“到时候。不仅是电子厂。你们就算想去搬砖,和记的机械臂也比你们搬得多、搬得快!”
底下鸦雀无声。
丧彪和大飞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时代在变。机器不会累,不会要社保。”
陆景和走到第一排,双手撑在课桌上,逼视着刚才那个撕本子的马仔。
“和记花几百亿建无人工厂。花钱请全球最好的教授来教你们。”
“是给你们最后一次,不用重新回街头当烂仔、被人当狗一样踩在脚底下的机会!”
他直起身。
目光扫过全场。
“记不住字母,就死记硬背。键盘按不准,就练。”
“打架不要命的狠劲,现在全给我用到脑子上。”
“和记不养废物。”
陆景和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今天撕烂本子的人,晚上绕着操场跑五十圈。不准吃饭。”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三个月后。谁考核不过关。”
“卷铺盖滚蛋。”
门被铁头重重关上。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丧彪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签字笔。
用袖子擦了擦笔尖。
他看着旁边的大飞,眼眶发红,咬着后槽牙。
“飞哥。”
丧彪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和哥说得对。咱们不能当一辈子泥腿子。”
“不就是几行洋码子吗。”
他把笔重重戳在本子上。
“老子当年被砍了三刀都没死。还特么能被这几个字母给憋死?”
大飞抹了一把光头。
重新拿起笔。
“学!给老子死磕!”
绝境逼出了这群底层人最大的潜力。
接下来的三个月。
和记的夜校里,灯火通明。
这群光着膀子、满背纹身的壮汉。
不再去街边喝啤酒吹牛。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宿舍里、路灯下。
拿着厚厚的维修手册,揪着头发,互相抽查背诵那些复杂的电路图和机械指令。
有的人为了记住一个机器臂的传动参数。
在手背上、胳膊上,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
吃饭的时候盯着看,上厕所的时候也在背。
那种近乎疯魔的学习状态。
连那些从俄罗斯和硅谷来的教授,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一群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流氓。
在生存的极致渴望下,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脑力进化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