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音喇叭里的普法条文,像魔音穿脑一样在村子上空回荡。
巨大的声浪震得村里那几棵百年老榕树的叶子哗哗直掉。
赵族长双手捂着耳朵,脸色煞白。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和机器拼命的村民。
几百个青壮年,此刻全都扔了手里的锄头和铁锹。
在直升机卷起的狂风和震耳欲聋的警告声中,吓得瑟瑟发抖。
这帮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哪见过这种天上地下立体式碾压的阵势。
“族长!怎么办啊!没水没电,冰箱里的肉都要臭了!”
一个大妈哭喊着跑过来。
“我家那口子明天还要去市里看病呢,路全堵死了,救护车进不来啊!”
“这和记是真敢把我们封死在村里啊!”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村子里蔓延。
赵族长咬着牙。
他混了半辈子,在乡下倚老卖老,连警察来村里办案都得先给他敬烟。
他以为陆景和不过是个做生意的暴发户。
不敢跟几万村民撕破脸。
但他错了。
陆景和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谈感情。
第一天。
村民们还能靠着家里的存水和干粮硬扛。
几个刺头年轻人拿着木棍,想去村口冲击和记的卡车阵。
还没靠近。
几十个黑水安保只是冷冷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子在东南亚雨林里杀出来的戾气,吓得这几个年轻人连棍子都拿不稳,掉头就跑。
第二天。
三十多度的高温。
没有电,风扇转不了。
没有水,连口热饭都做不熟。
村里的小孩热得直哭,老人们热得中暑晕倒。
那种在现代社会瞬间倒退回原始状态的绝望感,彻底击溃了村民的心理防线。
“族长!我们不守什么龙脉了!我们要喝水!我们要吃饭!”
几百个村民围在祠堂门口。
群情激愤。
这次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锄头,而是指着赵族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个老东西贪财!非要拦着和记的机器!现在害得我们全村陪葬!”
“你不去道歉,我们就把你绑了送给陆老板!”
祠堂里。
赵族长瘫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村民。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在饥渴和生存面前,祖宗的规矩连个屁都不算。
第三天黄昏。
太阳快要落山。
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大飞光着膀子,坐在村口一辆重卡的引擎盖上。
啃着一个冰镇的系统大西瓜,吃得满嘴流红汁。
旁边还放着几箱冰镇可乐。
几个黑水安保队员正靠在车上喝水聊天。
这日子过得比在总部吹空调还滋润。
“飞哥。”
一个在前面警戒的安保队员跑过来,压低声音。
“村里来人了。那几个老头。”
大飞把吃了一半的西瓜皮随手扔进垃圾桶。
拿毛巾擦了擦嘴。
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只见村子通往大路的泥道上。
赵族长和林村等几个带头闹事的宗族元老。
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没有了三天的嚣张跋扈。
几个老头衣服汗湿透了,嘴唇干裂得起皮,眼窝深陷。
他们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走到大飞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扑通”几声。
几个曾经在新界呼风唤雨、连港督面子都不给的老族长。
直接双膝跪在了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飞哥……和老板……”
赵族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们错了。我们老糊涂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拉大飞的裤腿。
“机器你们开进去。我们绝不拦了。”
“求求你……放开路,给村里通水通电吧。小孩受不了了啊……”
几个老头趴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
毫无尊严。
大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老东西。
冷笑一声。
“早干嘛去了?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和记是做善堂的?”
他没去扶。
大飞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摩托罗拉手机。
拨通了陆景和的专线。
“和哥。这几个老棺材瓤子服软了。跪在村口磕头呢。”
“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听到大飞的汇报。
他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喜悦。
制服几个封建残余,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放人。通水电。把卡车撤了。”
陆景和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大飞愣了一下。
“和哥,就这么放了?这帮孙子不狠狠抽一顿,下次还敢闹!”
“他们闹不起来了。”
陆景和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大飞。”
“去把我们在鹏城新出的那批联合收割机和拖拉机,全开进村里的打谷场。”
“拉起横幅。”
“和记出钱,在村里办农机培训班。”
陆景和眼神深邃,透着一种摧毁旧有秩序的野心。
“告诉那些村民。”
“只要报名来学开拖拉机。学会了,拿和记的考核证。”
“工资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两倍。”
“学得最好的,和记出钱,给他们村修柏油路。”
电话挂断。
大飞握着手机,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老头。
他咧嘴笑了。
他明白了陆景和的意思。
打服他们,只是第一步。
用金钱和现代科技,彻底瓦解这些老族长在村里的经济控制权。
让那些年轻力壮的村民,为了两倍的工资和柏油马路。
主动抛弃他们祖宗的规矩,去拥抱和记的钢铁机器。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