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在红木烟灰缸里被按灭。
陆景和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那张巨大的港岛地图上。
手指的落点。
是九龙城寨最后剩下的一片深黑色阴影区。
深水埗,鸭寮街背后的烂尾楼和棚户区。
阳光常年照不进那条狭窄的巷子。
铁皮屋顶连着破瓦片。
污水横流,老鼠在垃圾堆里窜动。
那里,还挤着几万名靠打零工、捡破烂为生的底层劳工和偷渡客。
“和记的账上,现在有多少闲置资金?”
陆景和没抬头,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那片地图上的阴影。
陈永仁站在一旁,翻开厚厚的财务报表。
“陆总。上个季度的各项实业利润回流,加上和记银行的吸储。”
他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可动用的净现金流。还有一千二百亿港币。”
“抽一半。”
陆景和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全部打进和记地产的账户。”
他转过头,眼神冷厉如铁。
“通知傻强。带上他手底下所有的工程队。”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推土机开进那片棚户区。”
陈永仁愣了一下。
“陆总,那是港岛最烂的一块地。产权极其复杂,里面全是钉子户和黑帮残党。李半城当年想啃都没啃动。”
他咽了口唾沫。
“而且,砸六百亿进去……如果按廉租房的标准盖。这笔钱三十年都回不了本。”
“我没打算回本。”
陆景和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繁华的街道。
“我是要砸碎那些吸血鬼定下的规矩。”
“港岛百年来的高房价,像吸血水蛭一样叮在底层人的脖子上。”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吞噬一切的霸气。
“我要让这几万人。从老鼠洞里爬出来。站着活。”
第二天,清晨。
深水埗棚户区。
低矮的铁皮屋里散发着发霉的潮气。
“轰隆隆——”
几十辆重型黄色推土机和挖掘机。
排成钢铁长龙,引擎咆哮着堵在了狭窄的巷子口。
柴油燃烧的黑烟遮天蔽日。
铁头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带着上千名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
从几辆大巴车上鱼贯而下。
没有带警棍。
手里拿着大号的红色喇叭和一沓沓拆迁补偿合同。
棚户区里的居民被巨大的轰鸣声惊醒。
一个个穿着破旧背心的大爷、抱着孩子的妇女。
战战兢兢地从铁皮屋里探出头。
看着这阵势,吓得脸色惨白。以为又是哪个黑社会来强拆。
几个趁机想捞一笔的地头蛇和炒房客。
拿着砍刀和铁棍,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
“你们哪个字头的!这地皮我们老板早就看中了!滚出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大吼。
铁头没说话。
他走上前,一巴掌扇在那个混混脸上。
“啪!”
混混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满嘴是血,两颗槽牙吐在烂泥地里。
铁头踩着他的胸口。
举起大喇叭。
“和记地产办事!不长眼的,全特么按在地上!”
身后上千名黑水安保齐刷刷上前一步,气势如虹。
几个地头蛇吓得扔了刀,连滚带爬地跑了。
铁头换了副语气。
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居民。
“乡亲们!不用怕!”
“陆老板发话了!这片烂尾楼,和记全包了!”
铁头挥舞着手里的合同。
“不强拆!不赶人!”
“按人头算!只要签了字,和记免费出车,帮大家搬去和记新城的过渡房!”
“三年后!”
他指着身后那片破烂的铁皮屋。
“这块地推平重建。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套带厕所、带厨房的精装新房!”
“租金!永远两百块!”
整个棚户区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秒钟。
“轰——”
几万人爆发出了撕裂喉咙的哭喊声和欢呼声。
一个瘸腿的搬运工,扔掉手里的破碗,直接跪在泥水里。
“和哥万岁!青天大老爷啊!”
无数人像疯了一样,冲向黑水安保手里的合同。
生怕晚了一秒,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就没了。
没有钉子户。
没有暴力抗法。
在绝对的利益和和记那块无懈可击的招牌面前。
深水埗最后一片贫民窟。
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完成了拆迁签字。
几百辆和记物流的轻卡开进小巷。
黑水安保和建筑工人充当免费搬家工。
把几万名底层市民,连同他们的锅碗瓢盆,安全送到了安置点。
随后。
“轰!”
第一台推土机狠狠撞在摇摇欲坠的烂尾楼上。
灰尘漫天。
几万间阴暗潮湿的笼屋、铁皮棚,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化为废墟。
资金像流水一样砸进这片废墟。
傻强戴着白安全帽,手里提着大铁锤。
日夜守在工地上。
塔吊林立,搅拌车不间断地倾倒着特种水泥。
陆景和没有建那种密集的火柴盒安置房。
他调动了和记科技大学的建筑系专家。
在这片废墟上,规划了一个超越时代的【高密度智能生态社区】。
楼间距拉大,保证每一户都有充足的阳光。
小区中央挖出人工湖,种满大帽山移植过来的名贵绿植。
不仅如此。
每栋楼的底层,全部预留了和记生鲜超市和和记大排档的门面。
楼顶安装了最新的太阳能发电板,配合和记电力的储能系统,保证永不断电。
三年后。
又是一个初冬。
寒风吹过九龙的街头。
但深水埗这片曾经的烂泥塘。
此刻却锣鼓喧天。
十几栋高达四十层、外墙刷着温暖米黄色涂料的现代化高楼。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区门口没有拉警戒线。
只有两头舞动的红狮子。
几万名曾经住在笼屋里的市民。
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崭新的铜钥匙。
站在小区广场上,眼眶通红。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阿婆,被儿子搀扶着。
她颤巍巍地走到一楼的入户大厅。
看着光洁照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宽敞明亮的电梯间。
老阿婆突然放声大哭。
“我活了八十岁……终于不用在下雨天拿盆接漏水了……”
人群中。
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欢呼。
陆景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双手插在口袋里。
站在不远处的马路对面。
没有去剪彩,没有去享受那些市民的顶礼膜拜。
他看着那些拿着钥匙,欢天喜地走进电梯的底层人。
冷硬的眼角,微微柔和了一分。
“陆总。六百亿砸进去了。这片社区,成了全港岛入住率最高、最安全的楼盘。”
陈永仁站在他身旁,推了推眼镜。
“李半城那边刚开盘的几个豪宅,现在一套都卖不出去。全在降价抛售。”
陆景和没有理会李半城的死活。
他转过身。
走向停在路边的防弹大奔。
就在这时。
“咚!”
脑海深处,那台沉寂了许久的暗金色系统齿轮。
突然发出了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巨大的金属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