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刺鼻的柴油味,吹过新界货运港。
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
“滴——呜——”
一长串震耳欲聋的气喇叭声,撕裂了港口的宁静。
大傻光着膀子,站在一艘五万吨级远洋货轮的船头。
手里挥舞着一面绿色的和记大旗。
货轮缓缓靠泊,巨大的船锚砸进海里,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岸边。
五十辆喷涂着“和记物流”的重型卡车,排成长龙,引擎轰鸣。
黑水安保拉起三道警戒线。
铁头戴着墨镜,手按在腰间的点三八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陆景和站在防弹大奔旁。
海风吹起他的黑色风衣。
他看着缓缓打开的货轮货舱。
那里面装的,不是大米,不是彩电。
而是和记重工耗资百亿美金,从苏联解体后的黑市里。
像蚂蚁搬家一样,一堆一堆走私运回来的——军用级高精度五轴数控机床残骸。
“开工!”
大傻在甲板上狂吼。
起重机的巨臂转动。
一个个用黑色帆布死死包裹的巨大木箱,被稳稳吊装到重卡的车厢里。
丧彪穿着绿色工服,头上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
他站在第一辆重卡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押运单。
“都特么给老子慢点!”
丧彪扯着嗓子冲起重机操作员大骂。
“这箱子里装的可是和哥的命根子!磕掉一块漆,老子扒了你的皮!”
半小时后。
五十辆重卡装载完毕。
帆布被黑水安保用带钢丝的网罩死死固定。
陆景和走上第一辆重卡的副驾驶。
丧彪赶紧爬上驾驶位,用毛巾擦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和哥,这批货直接拉去鹏城的重工基地?”
“嗯。”陆景和点燃一根烟。
“走新界大马路,直接过关。”
“轰隆隆——”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港口。
阳光毒辣。
新界大马路上,车流如织。
五十辆满载着不可估量价值的重卡,像一条绿色的钢铁长城,在马路上行驶。
丧彪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
油门被他踩得很轻。
轻到这辆拥有狂暴动力的重卡,像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二十码。
三十码。
车速慢得令人发指。
“滴滴滴!”
后面的一辆私家车等不及了,狂按喇叭。
司机探出头大骂:“开这么慢回家吃奶啊!死大车佬!”
如果是以前在钵兰街混的时候。
丧彪早就一脚刹车停下,从座位底下抽出钢管,下去砸碎那个私家车的挡风玻璃了。
但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
不仅没发火,反而把车速又降了五码。
“娘的,和哥就在旁边坐着。这车里装的是能造光刻机的宝贝,哪怕颠坏一个螺丝,我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丧彪在心里疯狂默念和记的员工守则。
车队像蜗牛一样爬行。
后面的车越堵越多,喇叭声响成一片,整条新界大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呜哇——呜哇——”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后方传来。
两辆骑着警用摩托的交通警,闪着红蓝警灯,费力地从车流缝隙里钻过来。
交警把摩托车横在丧彪的卡车前。
黑着脸跳下车。
敲了敲车窗。
丧彪叹了口气,踩住刹车。
拉开手刹,摇下车窗。
“阿Sir,什么事啊?”
丧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光头在阳光下反光。
“什么事?你看看后面!”
交警指着后面排了几公里的长龙,气不打一处来。
“限速八十的快速路,你开二十五码?你在马路上孵蛋啊!”
“严重阻碍交通!驾照拿出来!”
交警从腰带上拔出罚单本和笔。
“也就是你们和记的车。换了别人,我早叫拖车了!”
丧彪老老实实地掏出驾驶证,递过去。
“阿Sir,通融一下啦。”
他摸了摸光头,“这车里装的都是精密仪器,不能颠的。我这不也是为了安全驾驶嘛。”
“少废话!”
交警刷刷开好罚单,撕下来,一把拍在丧彪胸口。
“罚款两千!扣三分!”
“马上给我加速!再敢挡道,我连你这车队的头车一起扣了!”
丧彪拿着那张罚单。
看了一眼。
心在滴血。
两千块!这特么顶他以前在猪场干半个月的奖金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摸了个空。
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西瓜刀,早就在进和记的时候卖废铁了。
丧彪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把罚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好嘞阿Sir。我马上加速。辛苦阿Sir。”
丧彪陪着笑脸。
重新挂挡,松离合。
车子发出沉闷的轰鸣。
但他踩油门的脚,依然控制着力度。
车速勉强提到了四十码,再也不肯往上加一点。
交警看着缓缓驶远的绿色车队。
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和记的疯子。以前开走私车能把计价器爆表,现在为了那点绩效,全变成老太太了。”
驾驶室里。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抽着烟,没有说话。
他把丧彪刚才的隐忍和憋屈,全看在眼里。
一个曾经在街头拿刀砍人、暴躁如雷的红棍。
现在被一个普通的交警指着鼻子骂。
不仅没拔刀。
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回。
在和记。
暴力是被绝对禁止的。
罚单和绩效,才是制约这群野兽最坚固的牢笼。
但这种制约,并没有抹杀他们骨子里对和记的绝对忠诚。
丧彪宁愿自己掏钱交罚款,宁愿受窝囊气。
也不愿意让车厢里的货物有一丝一毫的损坏风险。
“和哥。”
丧彪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声音有些闷。
“两千块没了。这个月的绩效也飞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车上,这批货,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稳稳当当给你拉到鹏城去。”
陆景和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出窗外。
“罚单算公司的。”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月底。去财务部领两万块委屈奖。”
丧彪愣了一下。
猛地转过头,眼底闪过狂喜。
“谢谢和哥!谢谢和哥!”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
卡车发出一声欢快的咆哮,速度终于提了上去。
车队轰鸣着驶向罗湖口岸。
陆景和看着窗外的风景。
有了这批从黑市买回来的精密机床残骸。
和记重工的研发进度,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但。
有些躲在阴暗处的臭虫,却不想看到和记走得这么顺。
傍晚。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刚回到办公室。
“砰。”
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永仁拿着一份没有署名的电报,脸色有些难看。
走到办公桌前。
“陆总。”
陈永仁推了推眼镜,“有麻烦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
“我们在海外的一艘运输冷冻猪肉的货轮,被扣了。”
陆景和眉头微皱。
“洋人干的?”
“不是。”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
“是雷老虎。”
“他虽然在温哥华破产了。但他以前在警队积攒的人脉,还有那帮跟着他逃到海外的贪腐探长。”
“这帮人在海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一直在暗中搞破坏。”
“这次,他们雇了几个国际雇佣兵。”
陈永仁声音发冷。
“扣了船。还放话过来,要和记拿一千万美金去赎。”
“不然,不仅烧船,还要绑架在海外的和记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