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看着那块雕着雪狼的羊脂玉佩,眼皮直跳。
玉佩上沾着紫黑色的毒血,在微弱的炭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真特么倒血霉。”
他骂骂咧咧地把身上的女人推开半寸。
扯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沫子,胃里一阵翻腾。
救?还是不救?
这女人要真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北雍女帝燕如霜,死在自己这破烤肉摊里,明天一早这黄沙镇就得被铁骑踏平。
到时候他这刚开张的咸鱼生活,直接全剧终。
萧砚叹了口气。
认命地抱起地上软成一滩泥的女人,踢开通往后院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后院是个连顶棚都漏风的柴房。
他把人往堆满干草的破木板床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扬起一阵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女人毫无知觉,原本蒙面的黑布早就散开了。
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眉眼间透着股化不开的戾气,哪怕昏死过去,那双细长的柳叶眉也死死拧在一起。
萧砚没空欣赏美色。
他扯开女人后背那件破烂的夜行衣,“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胛骨一直劈到后腰,血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下手真黑啊。”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腥甜的杏仁味直冲天灵盖。
“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掺了断肠草?这配方,够老套的。”
萧砚从床底下一个落满灰的破木箱里,翻出一个牛皮卷。
展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还有几把造型奇特、闪着寒光的小刀。
这可是他上辈子当军医吃饭的家伙事儿。
“算你命大,遇上老子。”
萧砚含了口烧酒,“噗”地喷在刀刃上。
火折子一晃,蓝色的火苗在刀尖上跳跃消毒。
他手起刀落。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腐肉被精准剔除,暗紫色的毒血顺着干草流了一地。
紧接着是现代外科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缝合术。
羊肠线在皮肉间穿梭,萧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昏迷中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了剧痛。
身体本能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一双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攥住萧砚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别动!想死你就继续作。”
萧砚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反手将一把止血的药粉按在缝合好的伤口上。
“嘶……”
女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彻底疼晕了过去。
……
与此同时,大黎皇都。
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前那口一人高的铜钟就被敲得震天响。
“报——”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冲破宫门。
传令兵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在太极殿冰冷的地砖上。
背上的插着三根红翎的竹筒,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
姜清疏刚合眼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这催命的钟声惊醒。
她连发髻都没顾上梳,披着件单薄的明黄外衫就冲到了大殿上。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土色,交头接耳像炸了锅的蚂蚁。
“念!”
姜清疏指着那个瘫软在地上的传令兵,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
李德泉哆嗦着手拆开竹筒。
刚看了一眼,老太监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
“念啊!你这老狗哑巴了!”姜清疏一脚踹翻了案几。
李德泉扑通跪倒。
脑袋磕在地砖上砰砰直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陛下……南疆……南疆平阳关,破了!”
“什么?”
姜清疏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猛地晃了晃,一把扶住龙椅的扶手才没摔倒。
“平阳关城墙厚达三丈,易守难攻,怎么可能破?顾子昂不是带了三万精锐去吗?”
她死死抠着扶手上的金龙,指节泛白,“他去了才几天?三天!三天就丢了?”
太师苏长渊颤巍巍地站出来。
这老狐狸平时最能说会道,此刻却也是脸色铁青。
“陛下……战报上说,顾世子一到平阳关,就、就下令把城外的拒马和陷阱全撤了。”
苏长渊咽了口唾沫,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说……那有损大黎天威,要跟南蛮子在平原上堂堂正正对决。”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长渊。
用步兵去平原上跟南蛮子的象骑兵对决?
这是嫌命长吗?
姜清疏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透不过气来。
“然后呢?”她咬着牙问,声音都在发抖。
“然后……南蛮子的象骑兵一冲,咱们的三万大军,连阵型都没摆好,就全、全踩成了肉泥啊!”
苏长渊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哀嚎。
“平阳关守将力战殉国。顾世子他……他见势不妙,带着几百亲卫,连夜弃城跑了!”
“弃城跑了……”
姜清疏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抽了筋一样瘫软在龙椅上。
三万将士。
平阳关。
那是大黎南边的门户啊!
门户一开,南蛮子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逼皇都!
她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
回想起半个月前,萧砚跪在这大殿上。
那时候他咳着血,眼神里透着一股让她厌恶的悲悯。
“陛下,顾子昂连个破火铳都不会装!他不过是拿我的战报邀功!”
“你信他,大黎的防线就全完了。”
那些话当时听起来多么刺耳,多么像是在嫉妒争权。
可现在。
全应验了。
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那张自负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陛下!陛下息怒啊!”
群臣跪倒一片,呜呜泱泱的哭喊声在太极殿里回荡。
姜清疏死死盯着大殿门口。
仿佛又看到了萧砚脱下官帽,决绝转身的那个背影。
“没有你……朕真的连这江山都守不住吗?”
她攥紧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一滴滴鲜血砸在明黄色的袍子上。
“青鸢!”
姜清疏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爬满了疯狂的执念。
“你不是说他去北雍了吗?给朕去找!”
她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像是要吃人。
“就算是把北雍翻个底朝天,就算是用绑的,也得把萧砚给朕绑回来!大黎……不能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