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像铁刷子一样刮过脸颊,刮得萧砚脸上的黄粉直往下掉。
拓跋烈这头黑熊,是真下了死手。
那沙包大的拳头带着砸碎磨盘的力道,直冲着萧砚高挺的鼻梁骨轰过来。
燕如霜站在半步开外,双手抱臂,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躲,还是不躲?
萧砚脑子里只纠结了半秒钟。
特么的,这要是挨严实了,毁容事小,脑浆子都得被打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萧砚那副烂泥一样的身板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脚后跟在油腻腻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碾。
“哧——”
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他整个上半身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平平仰倒,腰椎弓成了一张满月的大弓。
拳头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甚至能闻见拓跋烈常年不洗澡那股子馊酸的汗味。
“这不可能!”
拓跋烈牛眼一瞪,一拳打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还没等他收回胳膊。
萧砚那只撑在地上的手,状似无意地在拓跋烈的小腿迎面骨上,屈指轻轻一弹。
“啪。”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哎哟卧槽!”
拓跋烈只觉得小腿肚子一阵酥麻,像是被针扎了麻筋。
几百斤重的黑铁塔瞬间失去平衡。
上半身还在往前冲,下半身却软了。
“扑通!”
一声闷响。
拓跋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狠狠磕在御膳房坚硬的青石砖上,磕飞了两颗带血的槽牙,头盔也骨碌碌滚出老远。
御膳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锅里那锅宽油还在“滋啦滋啦”地翻滚冒泡。
几个胖御厨张着嘴,下巴都快掉锅里了。
北雍第一猛将,能手撕虎豹的拓跋大将军,就这么被一个烤肉的厨子……绊倒了?
萧砚赶紧收回那惊世骇俗的腰功。
他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弄得满身都是菜叶子和灶灰。
“哎哟喂!”
萧砚抱着膝盖,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滑死了滑死了!这地上谁泼的油啊!差点没摔断我这条老寒腿!”
他一边哀嚎,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燕如霜的反应。
拓跋烈满嘴是血地爬起来,捂着漏风的嘴,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个卑鄙小人!使暗算!”
他抡起蒲扇大的巴掌,还想往上扑。
“够了。”
燕如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浇在炭火上,瞬间熄了拓跋烈的邪火。
拓跋烈粗喘着气,憋屈地单膝跪地,“主子!俺、俺就是脚下滑了一下,再来一次,俺非撕了他!”
燕如霜没理他。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锁在满地打滚的萧砚身上。
脚下滑了一下?
别人没看清,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后仰的幅度,那卸力的巧劲,还有弹在拓跋烈麻穴上那一指。
大黎皇室秘传的“游龙步”!
还有天机阁早就失传的“探穴手”!
这两种绝学,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边境厨子身上?
燕如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种发现了绝世珍宝,又看着珍宝在自己面前疯狂演猴戏的反差感,让她兴奋得头皮发麻。
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萧砚面前。
玄黑色的云履停在萧砚那双破布鞋旁边。
“行了,别嚎了。”
燕如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嚎,朕拔了你的舌头。”
萧砚赶紧捂住嘴,只敢发出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的呜咽声。
“草民……草民真是滑倒的。”
他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试图蒙混过关,“这地上全是油,陛下您可得当心龙体啊。”
燕如霜蹲下身。
那股子冷松木的香气再次逼近,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压迫感,让萧砚呼吸一滞。
她没有去拉萧砚的胳膊。
而是准确无误地,一把攥住了他那只刚才弹穴的右手。
“哎?陛下男女授受不亲啊!”
萧砚想抽回手,却发现这女人的手劲大得离谱,像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燕如霜强行摊开他的手掌。
粗糙的手指,在他虎口、食指内侧、还有中指指节处,一点点摩挲。
每摸一处,燕如霜嘴角的冷笑就加深一分。
“男女授受不亲?”
燕如霜低声重复了一遍,带着浓浓的嘲弄。
“你这手上的茧子,可真是生得巧妙。”
她抬起头,那双狼眼直勾勾地盯着萧砚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虎口这层厚茧,是常年握笔杆子磨出来的。大黎那个算无遗策的萧相,听说每天要批阅几百份折子。”
萧砚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白毛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燕如霜的手指移到他食指内侧。
“这里的茧,是常年捏棋子留下的。听说萧相棋艺天下无双,曾逼得西蜀国师吐血。”
最后,她的手指重重按在萧砚中指第一指节上。
“至于这里……是刚才你弹穴发力的位置。那是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
燕如霜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萧砚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告诉朕,拿菜刀的厨子,茧子会长在这些位置?”
萧砚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套说辞圆过去。
“那……那是切土豆丝磨的!对,草民刀工好,喜欢用中指抵着刀背……”
“还装!”
燕如霜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拆穿猎物伪装的快意。
“天下人皆知,大黎萧相半月前死于那场诡异的大火,尸骨无存。”
她围着萧砚慢慢踱步,声音在宽阔的御膳房里回荡。
“巧的是,半月前,你出现在我北雍边境。”
“巧的是,你随口一个赈灾十策,连我朝中最有学问的老臣都自叹不如。”
燕如霜停在萧砚面前,微微弯腰。
“巧的是,大黎的女帝姜清疏,现在正疯了一样在全天下找一个死人,甚至大军都压到了边境线上。”
她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猛地揪住萧砚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两人视线平齐。
燕如霜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大黎那个瞎了眼的女人不要你。”
她一字一顿,带着北雍女帝独有的霸道,“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