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杯被端到了唇边。
杯里那层幽绿的荧光,映在燕如霜那张冷清的脸上,看着瘆人。
唐三绝死死盯着那两片即将碰到酒液的红唇。
眼底的狂热快把眼珠子烧穿了。
喝!快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破空声突兀地炸响。
萧砚手里那根蘸满黑墨的狼毫笔,跟长了眼似的。
打着旋儿飞出去。
“啪!”
精准无误地砸在燕如霜握着夜明杯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准头极佳。
燕如霜手腕一抖。
那樽碧绿的夜明杯直接脱手,“咣当”砸在紫檀木御案的边缘。
半杯天山雪莲酿,尽数倾倒。
几滴酒液飞溅到羊绒地毯上。
“滋啦——”
白色的烟柱猛地窜起。
地毯上瞬间被烧出几个焦黑冒着酸臭味的窟窿眼。
比浓硫酸还猛。
御书房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那白烟还在往上飘。
老太监魏无牙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砖上,抖得像个筛子。
燕如霜低头看着那几个焦黑的窟窿。
凤眸里的那点慵懒瞬间被嗜血的杀意绞碎。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锁住台阶下那个干瘦的西域使臣。
“拿化尸水当酒。你好大的胆子。”
唐三绝见事情败露。
脸上的谄媚瞬间撕裂,露出底下的狰狞。
“坏我好事的大黎狗贼!今日老夫就让你们全都死无全尸!”
他扯下头上的白头巾。
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振翅声平地而起。
成千上万只黑乎乎的飞虫,像一团浓墨,从他袖口和领口里疯狂涌出。
大殿顶部的长明灯瞬间被这片虫云遮蔽。
光线暗了下来。
“是西蜀的尸蟞蛊!护驾!”
门口的几个金吾卫反应极快,拔刀冲了进来。
最前面的一个侍卫,刚挥刀劈散几只飞虫。
一只个头稍大的黑蛊,直接撞在他的铁甲缝隙里。
“啊——!”
侍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虫子竟然生生咬穿了皮肉,顺着血管钻了进去。
不到三息的功夫,那八尺高的汉子,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发黑溃烂,化作一滩脓水倒在地上。
后面的护卫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虫云像是有灵性一样,分出一大半,直扑龙椅上的燕如霜。
燕如霜“铮”地拔出天子剑。
剑影舞得密不透风。
残肢断翅噼里啪啦往下掉。
但飞蛊太多了,密密麻麻,杀不胜杀。
“疯女人,这玩意砍不死啊!”
萧砚拖着脚腕上的金链子,连滚带爬地躲到紫檀木御案后头。
看着那漫天乱飞的黑虫子,头皮一阵发麻。
这他妈简直是生化危机现场。
“闭嘴!躲好!”
燕如霜头也不回,剑光如练,生生逼退了一波虫潮。
但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唐三绝站在大殿中央,发出夜枭般的狂笑。
“没用的!我西蜀圣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今天这北雍皇宫,就是你们的坟墓!”
他摸出个短竹哨,含在嘴里准备吹。
催动蛊王发起最后的总攻。
萧砚躲在桌子底下,翻了个白眼。
刀枪不入?
水火不侵?
你跟一个掌握着现代化学知识的穿越者吹这个?
他伸手摸进青布棉袍的内兜。
掏出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这是他前几天闲得蛋疼,用发霉的馒头、橘子皮,加上天工坊里的硫磺粉,瞎鼓捣出来的土法青霉素混合包。
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拉肚子备用的。
“喂,老干尸!”
萧砚从御案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唐三绝喊了一嗓子。
“你这虫子怕不怕脚臭啊?”
唐三绝一愣,竹哨差点掉出来。
萧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直接把手里那个油纸包,在旁边的长明灯上点燃。
“呲呲——”
油纸迅速燃烧。
他抡圆了胳膊。
把那包冒着浓烟的东西,精准地投进了大殿正中央烧得最旺的青铜火盆里。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刺鼻黄烟,瞬间在御书房内爆炸开来。
那味道。
就像是硫磺、臭鸡蛋和发酵了半个月的泔水混合在一起,直接冲破了嗅觉的极限。
“咳咳咳!你扔的什么鬼东西!”
燕如霜被熏得眼泪直流,捂着口鼻往后退。
唐三绝也是被呛得连连干咳。
但他没在意。
他这圣蛊,连剧毒瘴气都不怕,一点臭烟能有什……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只见半空中那团原本嚣张跋扈的黑色虫云。
在接触到黄烟的瞬间。
就像是被喷了杀虫剂的苍蝇。
振翅声戛然而止。
“啪嗒啪嗒……”
下饺子一样。
密密麻麻的黑蛊,僵硬着身子,从半空中成片成片地掉落下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大殿的地砖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死虫。
死得透透的,连动都不带动的。
“这……这……”
唐三绝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满地死绝的宝贝。
嘴里的竹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可是他耗费了半生心血,用西蜀国库养出来的神物啊!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唐三绝嘶吼出声,双手抓着自己干枯的头皮,状若疯魔。
他死死盯着躲在桌子底下的萧砚。
“你那粉包里到底装了什么!不可能!我西蜀圣蛊……怎么会怕这种怪粉!”
萧砚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眼前的黄烟。
“土法抗生素加硫磺熏蒸。”
他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懂化学,就多读书。拿几条变异的破虫子就想灭国,你当这是拍玄幻片呢?”
唐三绝气得浑身哆嗦。
急火攻心之下,心脉里的反噬瞬间发作。
“噗——”
他仰头喷出一口黑血。
干瘦的身子晃了两晃,“砰”的一声栽倒在那堆死虫子中间,抽搐了两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