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萧砚猛地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青铜酒樽晃了晃,几滴温酒洒在手背上。
泡完冷水澡的后遗症,连喝了三天姜汤都没压下去。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到了万国朝贡的盛宴。
金銮殿里灯火通明,儿臂粗的牛油巨烛把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编钟和管乐交织,一帮西域胡姬在大殿中央扭着水蛇腰。
热浪夹着浓烈的脂粉味和酒肉香气,熏得人脑仁疼。
萧砚缩在距离龙椅最远的偏僻角落里。
前面挡着根粗壮的盘龙柱。
他今天没穿那件招摇的黄马褂,故意套了件不起眼的青色暗纹长袍,头发也只用根木簪子随便挽了挽。
越没存在感越好。
等这宴会吃到一半,大伙儿都喝得找不着北的时候,他就可以借口更衣。
然后麻溜地换上那套臭烘烘的“王八服”,顺着御花园的活水河一路游出京城。
“嗝——”
旁边桌的拓跋烈打了个酒嗝。
这黑铁塔满脸通红,手里抓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王爷,您咋不吃啊?这羊肉烤得可比您那红烧肉有嚼头!”
拓跋烈蒲扇大的巴掌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壶直蹦。
“要俺说,这帮南楚的细狗就是娘们唧唧的!来朝贡还带个女人来,啥意思?想让咱们北雍的爷们儿腿软啊?”
萧砚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这莽夫,懂个屁的外交。
南楚上次被坑了五百万两,国库差点见底,水师又被打残。
现在派个长公主来和亲,这是缓兵之计,想在北雍内部钉个楔子。
大殿中央,一曲舞毕。
南楚的使臣团站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穿着水红色撒花云纱裙的女人。
这女人就是南楚长公主,芈月。
长得确实水灵。
瓜子脸,桃花眼,走起路来像风摆杨柳,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娇媚。
可那眼神,却跟长了钩子似的,在大殿里那些北雍的皇亲国戚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南楚使臣,拜见燕帝陛下。”
芈月盈盈下拜,声音脆生生的,像珠子落玉盘。
燕如霜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一身玄黑色的九龙衮服,手里把玩着个白玉酒杯。
她垂着眼皮,连看都没看那长公主一眼。
“平身吧。南楚国主费心了。”
语气冷得像块冰,没半点客套。
芈月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复自然。
她拍了拍手。
身后的随从抬上十个红木箱子,“哐当”打开。
满眼的珍珠玛瑙,金条银锭,晃得人眼花缭乱。
“陛下。”
芈月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透着股子与生俱来的高傲。
“我南楚国主感念北雍天威,特派本宫前来和亲。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息兵戈之祸。”
她特意咬重了“和亲”两个字。
大殿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燕如霜。
和亲?这可不是小事。
燕如霜把白玉酒杯搁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和亲?”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哒、哒、哒。
“南楚长公主千金之躯,这满朝的北雍儿郎,公主看上谁了?大可直言。”
芈月的视线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看着那些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北雍武将,眼底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让她嫁给这些只知道吃生肉、打打杀杀的莽夫?
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她是个聪明人。
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北雍朝堂最近出了个“并肩王”。
不过是个会点奇技淫巧的落魄厨子,凭着点狗屎运救了女帝一命。
只要拿捏住这个软饭男,北雍的火器技术和财路,还不手到擒来?
芈月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躲在盘龙柱后面的萧砚。
青衫落拓,五官清俊,虽然低着头在啃鸡爪子,但在这一群黑面张飞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皮相极佳,最关键的是,一看就没什么背景,好掌控。
就是他了。
“陛下。”
芈月伸出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着盘龙柱的角落。
“本宫听闻,北雍有一位奇人,虽是厨子出身,却才貌双全。本宫倾慕已久。”
她这话一出。
拓跋烈啃羊腿的动作顿住了。
上官云鹤摸胡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盘龙柱后头。
萧砚正啃着半拉鸡爪子,啃得满嘴是油。
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刮。
他一抬头。
就看见那绿茶公主正笑盈盈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看一块待宰的肥肉。
“咳咳!”
萧砚一口脆骨卡在嗓子眼,咳得脸红脖子粗。
他赶紧把鸡爪子扔进骨碟里,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
“啥、啥玩意儿?”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芈月。
这娘们儿有病吧!
老子躲在这儿装孙子,你特么上来就把聚光灯打我头上?
“就是这位大人。”
芈月下巴微扬,那股子绿茶的傲气全摆在脸上了。
她看着萧砚,眼里全是施舍。
“燕帝。”
她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燕如霜,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本宫就要他!”
芈月指着萧砚的手指没收回去,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
“我南楚这十箱奇珍异宝,加上三座城池的税收作为嫁妆。”
她挑衅地看着燕如霜。
“换这一个厨子,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