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吗?”
这句话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得萧砚头皮发炸。
他看着燕如霜那副吃定他的神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顺着毛孔全立了起来。
跟个疯子玩心理战,纯属送人头。
这女人连自己后宫都能腾出来当窑子,根本没有底线。
“咳……那啥。”
萧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猛地推开燕如霜捏在他下颌骨上的手。
他脚步踉跄往后退,撞翻了脚边的破酒壶。
“草民突然想起来,偏殿的炉子上还炖着老母鸡!火候过了该糊了!”
萧砚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没捡。
他绕过墙角那一堆瑟瑟发抖的清倌人,像条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
一溜烟窜出门外,跑得比兔子还快。
楼下那个被金条砸晕的老鸨还躺在木地板上,他直接一步跨过去,逃出了醉春楼。
入夜。
凌烟阁偏殿。
燕如霜竟然真把那十个清倌人送来了。
十个姑娘穿着单薄的纱裙,冻得直打摆子,排成一溜站在青砖地上。
萧砚瘫在太师椅上,捏着眉心。
脑仁生疼。
“都去外间打地铺!”
他烦躁地挥挥手,“谁敢进里屋,我打断她的腿!”
姑娘们如蒙大赦,抱着薄被子跑去了外间。
萧砚把里屋的门死死拴上。
他一头栽在拔步床上,对着帐顶叹气。
装好色这招彻底废了。
得跑。必须跑。
天上飞的,被她一剑射下来了。
地下挖的,一头钻进了她的龙床。
现在只剩水路了。
御花园西侧,有条活水护城河。
那水连着外头的清江。
水底有个拦垃圾的铁栅栏,年久失修,早生锈了。
只要弄断几根铁棍,顺着水流飘出去就行。
下个月初五,是万国朝贡宴。
那时候九洲十国的使臣全进京,皇宫守卫得抽调大半去前朝维持秩序。
燕如霜要在金銮殿摆大宴,肯定没空盯着他。
这是天赐良机。
萧砚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
他点亮油灯,抓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刷刷画图。
第二天晌午。
小太监顺子溜进偏殿,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布包。
“大人,您要的东西弄来了。”
顺子把布包放桌上,累得直喘粗气。
萧砚抖开布包。
五十个洗干净的猪脬,两根通透的空心竹管。
一大块生牛皮,还有一罐熬好的臭鱼胶。
一股难闻的腥臊味瞬间在屋里散开。
“天工坊的墨老爷子非要跟着来。”
顺子捂着鼻子,压低声音。
“他说您肯定又要造新式水雷,他在外头墙根下蹲着呢,赶都赶不走。”
萧砚翻了个白眼。
他推开窗户,冲着墙根底下那个满脸煤灰的脑袋喊。
“别蹲了!没水雷!老子做潜衣呢!赶紧回你的铁匠炉打铁去!”
墨公老脸一垮,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砚关死门窗,开始干活。
他拿剪刀把生牛皮裁成一个连体套子。
这玩意儿穿在身上能防冻,毕竟大冬天的河水能把人冻僵。
猪脬吹满气,拿麻绳扎紧口子。
他点了个小火炉,把那罐臭鱼胶烧化。
黄褐色的胶水咕嘟咕嘟冒泡,臭得顺子在旁边连连干呕。
萧砚拿着刷子,把充满气的猪脬死死粘在牛皮套子的腰部周围。
这叫浮力囊。
光有浮力不行,还得有配重。
萧砚又让顺子弄了几块废铁,缝在裤腿和腰带的夹层里。
折腾了一天一夜。
一套散发着猪骚味和鱼腥味的简易潜水服做好了。
丑得惨绝人寰。
空心竹管一头削平,咬在嘴里。另一头绑了个空心葫芦,保证管口能浮出水面换气。
深夜。
偏殿里没烧炭,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
萧砚让顺子搬了个半人高的大木浴桶,放在屋子正中央。
里头灌满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水面飘着两块没化干净的薄冰。
萧砚脱得只剩里衣,打了个寒颤。
他把那件散发着怪味的牛皮服套在身上,系紧皮带。
“噗通。”
他踩着木脚踏,跨进浴桶。
冰水瞬间没过胸口。
冷气针扎似的刺进骨头缝里,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真特么冷。
萧砚把那根空心竹管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深吸一口气。
他腰部发力,整个脑袋猛地扎进冰水里。
水下很安静。
只能听见自己通过竹管呼吸的“呼哧”声,沉闷又单调。
铁块的配重把身子往下坠,腰上的猪脬又把人往上托。
两者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没有沉底,也没有浮出水面。
萧砚在水里睁开眼。
井水昏暗,视线模糊。
他在桶底盘着腿,一动不动,只靠嘴里那根竹子换气。
足足憋了半盏茶的功夫。
身体渐渐适应了冰水的温度。
没有窒息感,换气非常顺畅。
成了。
萧砚双腿一蹬桶底。
“哗啦!”
他猛地钻出水面,水花溅了一地,把羊绒地毯打湿了一大块。
他一把扯下嘴里的空心竹管。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流,砸在肩膀的牛皮上。
他冻得嘴唇发青,浑身直哆嗦。
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萧砚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咬着牙发狠。
“燕如霜。”
他冷笑出声,随手把竹管扔在桌子上。
“这次老子变王八,看你怎么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