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哒!”
老母鸡在竹笼子里疯狂扑腾。
几根灰褐色的鸡毛穿过竹篾缝隙,糊在萧砚鼻尖上。
“阿嚏!”
萧砚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他一手端着羊汤,脖子上挂着半扇猪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笼子鸡。
老太太那句“早点怀上胖小子”还魔音绕梁。
周围的百姓听见这话,不仅没觉得大逆不道。
反而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神灼热地盯着他,起哄声响成一片。
“大娘说得对啊!”
“王爷这身子骨单薄了点,是得多补补!”
“听说陛下昨儿个在前线连斩三将,王爷晚上得多出点力啊哈哈哈哈!”
萧砚头皮发麻。
这北雍民风也太特么彪悍了吧。
“那个……借过!借过!”
他护着怀里的战利品,像只受惊的鹌鹑。
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顺着街角那条没人的暗巷,一路狂奔。
棉袍被冷风吹得鼓起来,活像个偷鸡摸狗的盲流。
回到凌烟阁。
萧砚把猪肉和鸡笼子往青砖地上一扔。
大马金刀地瘫在太师椅上,端起那碗已经放温的羊汤,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不行。”
他拿袖子一抹嘴,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婚绝对不能结。燕如霜那疯婆娘,吃人不吐骨头。”
他咬着后槽牙。
前有朝堂武将磕头逼宫,后有市井百姓送鸡催生。
这哪是逼婚,这特么是全民捕猎啊。
真要结了婚,那就不是软禁了。
那是被彻底拴在北雍这辆战车上,当一辈子打工仔加生育机器。
“老子是个有尊严的咸鱼。”
萧砚盯着那两只在笼子里啄米的母鸡,“必须自毁形象。毁得连渣都不剩。”
隔天晌午。
冬日的日头惨白惨白的,照在积雪上晃眼。
北雍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春楼”。
这地方离皇宫只隔着两条街。
平时达官贵人扎堆,这会儿大白天的,楼里正清冷。
老鸨花三娘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
门外帘子一掀,钻进个人来。
花三娘一抬头,愣住了。
来人穿着一身粉得辣眼睛的苏绣绸缎。
料子是极好的。
但那颜色,配上他头上戴着的那顶斜插着根孔雀翎的瓜皮帽。
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萧砚手里摇着把洒金纸扇。
大冬天扇风,吹得他自己直打哆嗦,但他硬是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儿。
嘴角那颗媒婆痣,用墨画得又大又黑。
“哎哟,这位爷。”
花三娘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身行头值钱。
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帕子一甩。
“这大清早的,楼里姑娘们还没起呢……”
“少废话!”
萧砚一合折扇,“啪”地敲在柜台上。
从袖口里摸出三根金条,排在桌上。
金光闪闪。
花三娘眼珠子都直了。
“本大爷有的是钱。”
萧砚扯着公鸭嗓,生怕别人听不见。
“把你楼里最水灵、最标志的清倌人,给我挑十个出来!送到天字一号房!”
他挑着眉毛,一脸的色中饿鬼相。
“记住,要那种细皮嫩肉、会唱小曲儿的。那些个五大三粗的不要,爷看了倒胃口。”
花三娘抓起金条用牙一咬。
笑得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爷您里边请!十个清倌人,马上给您安排妥当!”
天字一号房在二楼尽头。
推开门,里头烧着地龙,暖香扑鼻。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果盘糕点,旁边是一张能睡下四五个人的大软榻。
萧砚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
脚直接搭在雕花椅背上。
不一会儿。
十个穿着薄纱裙的清倌人,莺莺燕燕地鱼贯而入。
一股子混合着劣质脂粉和头油的香气,瞬间填满包间。
熏得萧砚鼻子发痒。
这些姑娘平时接待的都是些附庸风雅的文人,或者一掷千金的武将。
哪见过穿得这么粉嫩、长得还挺清秀,偏偏气质像个地痞的客人。
一个个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都愣着干嘛?过来啊!”
萧砚拿扇骨敲着桌子。
他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鹅蛋脸姑娘。
“你,过来给我捶腿。”
又指着另一个,“你,倒酒。”
姑娘们磨磨蹭蹭地凑过去。
萧砚故意把动作做得极大。
一把揽住倒酒姑娘的细腰,惊得那姑娘低呼一声,酒壶差点砸在桌上。
“哎哟,小手挺滑啊。”
萧砚顺势摸了把姑娘的手背。
心里直犯恶心,脸上却笑得油腻。
他知道。
燕如霜的暗卫,肯定在这醉春楼里有眼线。
说不定这会儿,房顶上就趴着听墙角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故意往那些市井浑话上扯。
“这醉春楼的酒,就是比皇宫里那马尿强!”
萧砚仰头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
他一拍桌子,震得果盘里的葡萄乱滚。
“你们是不知道。那皇宫里头,素得要命!”
他捏着鹅蛋脸姑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成天看着那帮穿铁甲的黑脸汉子,老子眼睛都快瞎了!”
姑娘吓得浑身哆嗦,眼眶里包着泪。
“爷……您、您轻点……”
萧砚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一拽。
那姑娘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哭啥?爷有钱,今天包你们场!”
他扯着嗓门,故意用极其粗鄙的词汇。
“老子就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女人。那什么舞刀弄枪的疯婆娘,谁特么受得了!”
他冷笑一声,像是说给姑娘听,又像是说给房顶上的暗卫听。
“一言不合就拔刀,晚上睡觉都怕被她一剑劈了。那叫女人吗?那就是个带刺的母夜叉!”
房顶上。
几片积雪无声无息地滑落。
一丝细微的呼吸声突然顿住。
萧砚听到了那点动静。
心里暗爽。
对,就是这样。
赶紧去报告你们主子。告诉她,老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色批,是个只知道逛窑子的渣男。
他变本加厉。
松开鹅蛋脸姑娘,又去搂旁边那个端着酒杯的。
那姑娘吓得直往后躲。
萧砚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拖进怀里。
“跑啥?”
他把脸凑过去,下巴上那颗媒婆痣在姑娘眼前晃荡。
“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温柔乡里,也比在那冷冰冰的皇宫里强!”
他扯着嗓子嚎。
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嚣张得不可一世。
“去告诉燕如霜!”
萧砚搂着吓得直哆嗦的清倌人。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圆桌。
“哐当”一声巨响。
果盘碎裂,酒水洒了一地。
他扯着嗓子嘶吼,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嫌弃。
“老子爱美人不爱江山!”
“那皇宫太素了!配不上老子这身风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