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的马蹄声杂乱无章,大黎的残兵败将踩着稀烂的冰泥往南边撤。
那面写着“迎萧相还朝”的破布条,早被人踩进了烂泥里,成了一团看不出颜色的脏抹布。
风口的雪碴子打着旋儿往衣领里钻。
萧砚刚缩了缩脖子,想哈口气暖暖手。
胳膊上猛地传来一股扯劲。
“哎哟!”
他脚下一个踉跄,被这股蛮力带得转了半个圈。
燕如霜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攥着他那单薄的青布袖管,大步流星地往城楼的暖阁里拖。
“慢点慢点!脱臼了!”
萧砚呲牙咧嘴,脚底下的棉鞋在青砖上擦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这女人的手劲大得离谱,铁钳子似的,死死扣着他腕骨。
“砰。”
暖阁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燕如霜一脚踢开。
里头烧着银骨炭,热浪扑面。
还没等萧砚站稳脚跟。
他后背“咣当”一声砸在墙壁的青石砖上。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晃荡,嗓子眼泛起一股甜腥味。
“卧槽,你这脾气也太……”
他话还没说完。
燕如霜欺身压上,一条腿直接卡进他双腿之间,膝盖抵着大腿根。
猩红的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带着冷松木和硝烟的混合气味,瞬间填满了萧砚的鼻腔。
她左手撑在墙上,把萧砚死死圈在双臂和墙壁之间。
那双泛着狼性的狭长眸子,此刻眼底像是烧了一把野火,红血丝密密麻麻地往外炸。
“心疼了?”
燕如霜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盯着他,吐出的热气烫在萧砚鼻尖上。
“看她吐血,看她倒在泥里,你这心里,是不是抽着疼呢?”
萧砚眼皮狂跳。
喉结上下滚动,刮着燕如霜凑过来的衣领边缘,有些发痒。
这醋坛子翻得毫无预兆。
没打仗,没死人,几句话就把三十万大军骂退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胜利。
她不仅不乐呵,反而搁这翻起旧账了?
“我心疼啥啊?”
萧砚往旁边偏了偏脑袋,试图躲开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她吐血关我屁事。我又不是太医。”
他干笑两声,“再说了,那娘们儿卸磨杀驴的时候,可没见她心疼我。”
燕如霜冷笑。
右手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粗糙的薄茧刮着他的胡茬。
力道不大,但威胁意味十足。
“不心疼?”
她指腹微微用力,强迫他转过头对视。
“那刚才,夜无痕要拧断顾子昂脖子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
燕如霜眼底的野火烧得更旺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你留着那废物,不就是想给姜清疏留个念想吗!你怕她伤心死!”
“冤枉啊!”
萧砚瞪大眼睛,这脑回路是怎么拐到这上面去的。
“我留着他,是为了恶心她好不好!”
他急得手舞足蹈,想去扒拉燕如霜捏在下巴上的手。
“你想啊,她每天看着那个草包,就得想起我这个珠玉在前。这就叫钝刀子割肉,杀人诛心!这叫恶心人,懂不懂?”
“狡辩。”
燕如霜猛地松开手。
她后退半步,眼神却没离开他半分。
“铮——”
清脆的龙吟声在暖阁里炸响。
天子剑出鞘三分。
森寒的剑气激得火盆里的火苗都矮了一截。
燕如霜握着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手腕猛地一抖。
“呲啦!”
剑尖在青石地砖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
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萧砚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腿往墙角缩了缩。
这娘们儿是真疯啊,一言不合就拔剑,这沟通成本太特么高了。
“别拿嘴糊弄朕。”
燕如霜提着剑,一步步逼近。
剑刃上的寒光晃在萧砚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朕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的场面话。”
她站定。
剑尖缓缓抬起,挑开萧砚领口的盘扣。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滑。
“拿出点实际行动。”
燕如霜眼底的病态占有欲彻底爆发了。
像是一头盯死猎物的母狼,露出森白的獠牙。
“证明,你心里没那个贱人。”
萧砚呼吸停了半拍。
胸口被剑尖抵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脑子里疯狂转动,这送命题该怎么破。
“实际行动?那……我给你唱个小曲儿?或者,我再去御膳房给你炖锅红烧肉?”
他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下巴那颗画残了的媒婆痣,跟着抽搐了两下。
燕如霜没接茬。
她盯着他,冷哼一声。
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单衣,抵在皮肉上。
“证明,你只属于北雍。属于朕。”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抗拒的狂妄。
“我要你,现在,就在这儿,当着外面几十万人的面,给她一记最狠的耳光!”
她猛地收回剑,“当啷”一声还剑入鞘。
一把抓住萧砚的手腕,再次把他往外拖。
“哎哎哎!去哪啊!”
萧砚踉跄着被拖出暖阁。
冷风迎面拍来,冻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去城头。”
燕如霜头也不回,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不是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吗。朕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连草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