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的木轮子碾过碎冰,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
大黎那三十万大军退得狼狈不堪。
来的时候像片乌云,走的时候像群炸了窝的野鸭子。
路上丢满了破草鞋、生锈的长矛,还有冻硬了的杂粮饼子。
青鸢驾着青铜战车,脸色惨白。
她没敢往回看拒马城墙上的那一幕,手里死死攥着缰绳,指关节都泛了青。
车厢里。
姜清疏靠在角落。
那件赤金色的鳞甲上,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她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却挡不住车外那排山倒海的喧哗声。
“相爷!赏口饭吃吧!”
“老子不干了!去投奔相爷!”
那几千个大黎精锐卸甲投降的吼声,顺着风雪,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锥子,直往她脑仁里扎。
大军丢盔弃甲。
士气荡然无存。
她这个御驾亲征的女帝,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连掀开帘子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姜清疏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唇,渗出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指甲抠在车厢底板上,木屑扎进指缝,却感觉不到疼。
“他连头都没回……”
她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盯着晃动的车厢顶。
“他甚至不愿意多看朕一眼……就那么跟那个蛮婆子亲在一起……”
嫉妒和悔恨把五脏六腑搅得稀巴烂。
这趟出征。
不仅没把人抢回来,反倒白白送了北雍几千老兵。
大黎的脸,算是被她彻底按在烂泥里踩碎了。
半个月后。
大黎皇都,太极殿。
凄厉的西北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殿内的牛油大烛忽明忽暗。
大殿里没点地龙。
冷得像个透风的冰窖。
“陛下!”
户部尚书跪在金砖上,老脸皱成一团,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条。
“京城米价……米价又翻倍了!一斗糙米卖到了十两银子啊!”
他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得砰砰响。
“万柳山庄全面撤资,江南那几个盐商联合起来捂盘惜售。现在国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百官的俸禄已经拖欠了三个月了!”
姜清疏坐在龙椅上。
没穿龙袍,只披了件单薄的素面白裘。
那张脸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原本凌厉的丹凤眼此刻暗淡无光。
她手里死死抱着一块灰白色的板子。
那是从相府废墟里挖出来的,萧砚做的耐火隔热板。
就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门阀呢?”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朕不是下旨让他们捐银子吗!”
刑部尚书赵明空哆嗦着站出来。
这酸腐文人平时最能说,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陛下。”
他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江南王家、蜀中李家……他们、他们纠集了私军,说……说朝廷无道,逼走萧相,导致民不聊生。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抗旨不尊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失去了萧砚这根定海神针。
大黎这座曾经威震九州的第一强国,就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破木楼。
轰然坍塌。
经济崩溃。
门阀作乱。
军心涣散。
姜清疏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块隔热板上。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三年前,萧砚也是站在这太极殿上。
摇着那把破折扇,吊儿郎当,却又胸有成竹。
“陛下放心,有我在,这帮老狐狸翻不起浪。大黎的国库,我包了。”
那时她觉得他狂妄、功高震主。
现在。
她才明白,那不是狂妄。
那是他一个人,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大黎的重量。
“咳……咳咳!”
姜清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黑痰。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
大殿底下的群臣噤若寒蝉。
没人敢抬头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个疯婆子的女帝。
顾子昂被两个侍卫架着,像滩烂泥一样拖了进来。
他那张脸肿得还没消,一条腿拖在地上,断了的肋骨还没接好。
“陛、陛下救命啊!”
顾子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挣扎。
“臣……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带兵了!”
姜清疏看着这个曾经的白月光。
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和杀意。
就是因为这个废物。
她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拖出去。”
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砍了。把脑袋挂在城门上,悬尸三日。”
顾子昂吓得尖叫一声,直接尿了裤子。
“不!陛下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侍卫不顾他的嚎叫,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大殿。
太极殿重新恢复了死寂。
大臣们纷纷低着头,生怕下一个被砍的就是自己。
姜清疏收回视线。
她没看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废物。
手指一点点抚摸着怀里那块冰凉的隔热板。
指腹的薄茧刮擦着粗糙的表面。
“萧砚……”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偏执和病态。
如果大黎毁了。
那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就算是把他绑回来,锁在这冰冷的深宫里,陪她一起烂掉,也好过看着他在别的女人怀里笑。
“朕就算把这天下砸个稀巴烂。”
姜清疏咬着牙,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一张网。
“也得把你……绑回来。”
……
北雍。
偏殿。
地龙烧得屋里像个蒸笼。
“阿嚏!”
萧砚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地里骂我。”
他盘腿坐在软榻上。
手里捏着半拉啃过的冻梨,汁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淌。
面前,燕如霜那张绝美的脸放大在眼前。
两人距离不到三寸。
她单膝跪在榻上,一只手死死揪着萧砚的衣领。
眼神像狼一样,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狂热。
“验皮?”
萧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
“陛下,咱这光天化日的,这词儿听着怪吓人的。我这皮糙肉厚的,有啥好验的。”
燕如霜没接茬。
她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衣领边缘,猛地用力一扯。
“嘶啦——”
青布棉袍的领口直接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露出萧砚白皙的锁骨,还有胸口一小片肌肤。
“哎哟我去!你这娘们儿怎么还动上手了!”
萧砚吓得赶紧用手捂住胸口,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我告诉你啊!强扭的瓜不甜!我……我誓死不从!”
燕如霜冷笑出声。
她一把抓住萧砚的手腕,用力按在软榻上。
膝盖往前一顶,直接卡在他双腿之间,将他死死压住。
“甜不甜,朕说了算。”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呼吸粗重,带着冷松木的香气扑面而来。
“天枢阁、阎罗殿。还有这满脑子算计天下的阴谋诡计。”
她手指抚上他锁骨上那块没被晒黑的皮肤。
指腹粗糙的茧子刮得他一阵战栗。
“萧退之。大黎那个瞎子不识货。”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朕倒要看看,你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多少让朕惊喜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