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十几万人的“喝喜酒”吼声,跟海啸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敲击盾牌的闷响震得萧砚脑瓜仁子突突直跳。
他被燕如霜死死揪着后衣领,挣脱不开。
“定个屁的喜酒!”
萧砚气得脖子都红了,扭头瞪着她,“我告诉你,包办婚姻是违法的!强扭的瓜它能甜吗!”
燕如霜不仅没恼,反倒顺势松开衣领。
手指一滑,直接揽住他的腰。
隔着单薄的棉衣,萧砚都能感觉到她掌心那灼热的温度,还有常年练剑留下的硬茧。
“甜不甜,朕刚才已经尝过了。”
她微微偏头,狭长的眸子里全是得逞的戏谑。
“味道还不错。勉强够资格进朕的后宫。”
“你……”
萧砚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娘们儿的脸皮,简直比这拒马城的城墙还厚!
城下,大黎那边的溃退已经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大溃逃。
战旗扔得到处都是。
被踩烂的白布条子混在血水和泥浆里。
大黎后军的位置。
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将领,骑在瘦骨嶙峋的马背上。
他们没急着跟着大部队往南跑,反而勒住了缰绳。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叫赵虎。
曾是萧砚在兵部亲自提拔起来的校尉。
他盯着城头上那个穿着青布棉袍的身影,眼眶发红。
“虎哥,咱、咱还撤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兵,冻得直打哆嗦,手里捏着半截断矛。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女帝在那边哭,咱在这边挨饿。刚才还亲眼看着相爷跟北雍女帝亲上了……”
小兵吸溜着鼻涕,声音里带着哭腔,“咱大黎,是不是真要完了?”
赵虎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他一抹脸上的化雪水。
“撤个屁!”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刀,“当啷”一声扔在冰面上。
“兄弟们!”
赵虎扯着粗哑的嗓子吼,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后军这两三千号人。
“咱当兵吃粮,图个啥?不就是图口饱饭,图个安稳吗!”
他指着南边溃逃的中军,“你们瞅瞅!自从相爷被逼走,咱吃过一顿饱饭没?连冬衣里塞的都是芦花!”
底下的士兵面面相觑。
饥饿和绝望像毒药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相爷在的时候,咱哪受过这窝囊气!”
赵虎指着城头,“现在相爷在对面。他连北雍的并肩王都当上了!那说明啥?说明跟着相爷有肉吃!”
这话一出,后军彻底炸了锅。
是啊。
这三年,萧相在的时候,谁敢短缺他们的军饷?
现在呢,顾子昂那废物带着他们去送死,女帝又在这发疯。
这大黎,没法待了。
“扑通!”
赵虎第一个翻身下马。
他解开头盔,直接扔在泥水里。
“老子不干了!饿着肚子打老上司,这特么叫背信弃义!老子要去投奔相爷!”
他这一跪。
身后的几千号老兵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成片成片地卸下甲胄,扔掉兵器。
“哐当!哗啦!”
铁器砸在冰面上的声音连成了一串。
“相爷!赏口饭吃吧!”
几千个光膀子的大汉,冻得瑟瑟发抖。
却硬着头皮,越过结冰的护城河,踉踉跄跄地跑到拒马城下。
赵虎跪在最前面,脑门磕在青砖上,梆梆直响。
“相爷!大黎的国库空得能跑马了!底下兄弟们都快饿死了!求相爷给条活路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北雍这边正在狂欢的铁骑都愣住了。
拓跋烈扛着流星锤,瞪圆了铜铃眼。
“卧槽,这群要饭的咋还自己送上门了?”
他挠了挠铁盔,“主子,这……这咋整?放箭不?”
城墙上。
萧砚看着底下那乌泱泱跪倒一片的熟面孔。
心里那股子烦躁突然消散了大半。
他认识赵虎。
这汉子打仗不要命,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现在却被逼得在敌国城下磕头要饭。
萧砚挣开燕如霜揽着他腰的手。
他没躲,大步走到垛口边缘,双手按在冰凉的青砖上。
“赵虎。”
萧砚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久违的上位者威严。
“你特么带着几千号兄弟,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底下的赵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相爷!咱真活不下去了啊!”
萧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燕如霜。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并没有下令放箭的打算。
“收不收?”萧砚压低声音问她。
“这可是大黎的精锐老兵。管口饭吃,以后就是北雍的刀。”
燕如霜挑了挑眉。
她看着萧砚那难得认真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既然是朕男人的嫁妆,朕怎么好意思拒收。”
她转头,冲着城下的拓跋烈一挥手。
猩红披风在风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拓跋烈!”
燕如霜声音冷厉,“开偏门!把这帮大黎的溃兵接收了!入你帐下打散重编。先给他们熬锅热汤,别让人说朕虐待俘虏。”
“得令!”
拓跋烈扯着破锣嗓子嚎,“主子仁义!王爷面子大!”
他一挥手,城墙下的侧门嘎吱吱打开。
底下的大黎老兵听见这话,激动得抱头痛哭。
“多谢燕帝!多谢相爷!”
几千人互相搀扶着,像逃难的难民,涌进了北雍的城门。
萧砚看着这一幕。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造孽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突然,耳边传来燕如霜低哑的嗓音。
“心软了?”
她凑近他,手指轻轻勾住他棉袍的衣带,一点点收紧。
“这些人,朕可以养着。但你,得拿什么来谢朕?”
萧砚后背一僵。
那股子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他扯开嘴角,干笑两声。
“那啥……我回去给你炖个清火的百合莲子羹?这大半天的,火气太大容易长痘。”
“不用那么麻烦。”
燕如霜猛地一拽衣带,直接把他扯到自己面前。
眼底的狂热像要燃烧起来。
“回偏殿。朕今天,要亲自验验你这狐狸到底有几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