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床上的男人。”
这几个字像炸雷一样，顺着北风一路滚下城墙。
拒马城下。
大黎那三十万残军，就像集体被施了定身法。
没跑的、跑了一半的、正推着辎重车轮子的。
全停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城门楼子上那对紧紧贴在一起的男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
一个手里还拎着半拉烂盾牌的步兵，张着大嘴，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了。
“哎哟我的亲娘咧。”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那个已经傻眼的什长，“咱……咱这算不算是被对面给……羞辱了？”
什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脸皮燥得像被火烤过，他猛地把手里的长矛往冰面上一摔。
“羞辱个屁！这特么叫打脸！”
他压低嗓门，咬牙切齿，“咱女帝在那边哭得要死要活，人家在这边抱着亲。这仗还打啥？脸都丢姥姥家去了！”
城墙上。
萧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他一把推开燕如霜那还搂在他腰上的手。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冰凉的垛口。
“你疯了吧！”
萧砚气急败坏，拿袖子使劲擦着嘴唇。
那上头还残留着燕如霜咬出来的血丝，擦得嘴皮子火辣辣的疼。
他瞪圆了眼睛，那颗画残了的媒婆痣跟着一抖一抖。
“职场性骚扰啊这是！大庭广众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他指着底下的乌泱泱几十万人，“你看看，底下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呢！我以后还咋在江湖上混！”
燕如霜非但没恼。
反而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满脸通红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清脆，透着股子张狂的野性。
“江湖？”
她挑了挑眉梢，上前一步，重新逼近萧砚。
“朕就是你的江湖。你还想去哪儿混？”
她伸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抹去萧砚嘴角蹭出去的一点血迹。
眼神里那股子病态的占有欲，像是一把燃烧的野火。
“再说了。”
燕如霜偏过头，狭长的眸子扫向城下那辆青铜战车。
“不做得绝一点，那贱人怎么能死心？”
城下。
姜清疏瘫在泥水里。
她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还在擦嘴的男人。
脑子里像是有个铁锤在疯狂乱砸。
把她最后的尊严、骄傲、还有那点可笑的奢望，砸得粉碎。
“他……没推开她……”
姜清疏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近乎魔怔的低语。
“他居然……任由那个蛮婆子亲他……”
心脏疼得痉挛起来。
她双手抠在冰碴子上，指甲齐根断裂，鲜血混着黑泥。
那种感觉，比刚才夜无痕一巴掌拍飞顾子昂还要让她绝望。
顾子昂这会儿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一半。
他满脸是血，肿着猪头脸，哼哼唧唧地在泥里蠕动。
“陛、陛下……咱们快撤吧……那城头上有鬼啊……”
“闭嘴！”
姜清疏像疯了似的，猛地转头。
一把夺过旁边侍卫的佩剑，直接用剑柄狠狠砸在顾子昂的脑袋上。
“砰！”
顾子昂惨叫都没发出来，两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她摇晃着站起来。
推开青鸢的搀扶，像具行尸走肉一样，死死盯着燕如霜。
“燕如霜。”
姜清疏嗓子哑得只能发出气声，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赢了。”
她眼角的泪水早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这耻辱，朕记下了。大黎……撤军。”
她说完这四个字，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
直接软倒在战车里，彻底昏了过去。
“陛下！”
大黎的将领们吓得魂飞魄散。
“快撤！护驾回京！”
号角声杂乱无章地响起。
三十万大黎残军，这回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了。
扔了辎重，扔了多余的粮草。
像一群被人扒光了衣服的丧家犬，争先恐后地往南边逃窜。
北雍军阵这边。
画风却完全变了样。
原本肃杀的十万重甲铁骑，这会儿像炸了锅的菜市场。
那些个平日里只知道砍人脑袋的糙汉子。
此刻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跟过年似的。
拓跋烈骑在那匹黑口大马上。
他把流星锤往马背上一挂。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自己的铁胸甲上，“咣咣”作响。
“娘的！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这黑铁塔扯着破锣嗓子，冲着城门楼子上就嚎了起来。
那大嗓门，震得城墙的青砖都直掉灰。
“主子威武霸气啊！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招数，俺老拓服了！”
他咧着一张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个啥！王爷！啥时候喝您和咱们主子的喜酒啊！”
他这一带头，底下的将士们全跟着起哄了。
“喝喜酒！喝喜酒！”
“主子把那小白脸……不对，把王爷拿下咯！”
十几万人的吼声连成一片，拿手里的长矛狂敲盾牌，“砰砰”的声音响彻云霄。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简直就是大型逼婚催更现场！
城头上。
萧砚听着底下那震耳欲聋的“喝喜酒”。
眼前一阵发黑，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着底下那群跟磕了药一样的北雍大兵。
再看看旁边笑得一脸张狂的燕如霜。
“你、你们北雍人都有病吧！”
萧砚气急败坏地指着底下。
“这打仗呢！死人的买卖！你们搁这儿催婚？脑子进水啦？”
他转身就想溜回城楼暖阁里。
这地方没法待了。
这帮人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跑什么。”
燕如霜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就把他拽了回来。
她眼底闪着危险的光。
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将士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燕如霜凑近他，冷松木的香气再次将他包围。
“并肩王，你说。这喜酒，咱们定在哪天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