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的气氛黏糊得快拉丝了。
冷松香混着炭火的燥热,全扑在萧砚脸上。
燕如霜单膝压着他的腿,手指还流连在他下巴的粗糙胡茬上。
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眼看就要付诸行动。
萧砚喉结剧烈滑动。
大脑疯狂报警,四肢百骸都在抗拒这即将到来的“皇权霸凌”。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硬生生劈开了寝宫里快要凝固的空气。
殿外走廊上,急促的战靴踩踏声响成一片。
“主子!”
红叶隔着门板,声音发紧,还带着喘气声。
“大黎三十万大军没退!姜清疏御驾亲征,兵临拒马城下了!”
燕如霜动作猛地一僵。
压在萧砚身上的力道卸了七八分,那双原本迷离的狼眼瞬间聚焦,杀意像钢针一样迸射出来。
“好。”
她站起身。
一把扯过搭在屏风上的猩红披风,动作利落地抖开,披在肩上。
转头看向还在榻上懵圈的萧砚。
嘴角挑起一抹病态的冷笑,眼神里透着股子嗜血的兴奋。
“不是说她瞎了眼不要你吗?”
燕如霜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萧砚单薄的衣领。
像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把他从榻上拽了起来。
“走。跟朕去看看,你那好前任,摆了多大的阵仗来要人。”
萧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进她怀里。
“哎哎哎!慢点!我没穿鞋!”
他扯着嗓子嚎,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冻得直吸冷气。
燕如霜哪管他。
一把扯下屏风上挂着的牛皮腰带,不由分说。
“唰”的一声。
直接在萧砚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另一头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像牵狗一样,拖着他就往殿外走。
“我特么……”
萧砚在心里疯狂骂娘。
这疯女人,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他当战利品拖去前线炫耀了?
拒马城外。
风雪刮得像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放眼望去,大黎三十万大军铺在雪原上,黑压压的像片烂泥塘。
死气沉沉。
没有战鼓擂动,也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军阵最前排。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步卒,手里举着几根粗竹竿,挑着块缝在一起的白布。
风一吹,白布哗啦啦响。
上面拿黑墨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迎萧相还朝。
滑稽得让人想笑。
北雍城墙上,战旗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吊桥“轰隆”一声砸在护城河的冰面上。
燕如霜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一身赤红软甲。
手里牵着那根牛皮腰带。
萧砚被逼着坐在另一匹黑马上,腰带另一头就拴在燕如霜马鞍上。
身后,是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北雍重甲铁骑。
煞气冲天。
两军对垒,中间隔着不过百步的距离。
“吁——”
燕如霜勒住缰绳,白马不安分地打了个响鼻。
她没看对面那三十万大军。
视线直接越过人群,锁定了大黎中军阵前那辆青铜战车。
姜清疏站在战车上。
一身赤金甲胄,冻得像块冰坨子。
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那双曾经清冷高傲的丹凤眼。
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燕如霜旁边的那个身影。
“萧砚……”
姜清疏嘴唇蠕动,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
她手指死死抠着战车边缘,指甲翻折断裂,鲜血蹭在木头上。
视线像是长了钩子,死死扒在萧砚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穿着单薄的里衣。
腰上还拴着根屈辱的牛皮带子。
但那张脸,哪怕沾着点灶灰,哪怕眉宇间透着几分无奈和烦躁。
依然是她梦里那个算无遗策、总能替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火一样,瞬间烧穿了姜清疏残存的理智。
凭什么!
她大黎的擎天柱,凭什么被燕如霜像条狗一样拴在马背上!
“燕如霜!”
姜清疏猛地拔出天子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她剑尖直指对面的红甲女帝,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蹭。
“你个不要脸的贱婢!敢绑架我大黎的相国!你把他藏哪了!交出来!”
燕如霜端坐在马背上。
手里把玩着马鞭,下巴微扬。
看姜清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抢?”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内力,清清楚楚传遍两军阵前。
“姜清疏,你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
燕如霜夹了夹马腹,白马往前溜达了两步。
“自己眼瞎,把块无价之宝当成破烂扔了。甚至还逼着他死遁。”
她停住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看他到了朕的手里,能翻云覆雨了。你倒好,拉着这么一帮快饿死的叫花子,跑朕家门口来要饭了?”
“你胡说!”
姜清疏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出声。
“那是朕的臣子!生是大黎的人,死是大黎的鬼!你用下三滥的手段把他困在后宫,你还要不要脸!”
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指甲抠进手心里,渗出的血染红了冰凉的剑柄。
“不要脸?”
燕如霜哈哈大笑。
笑得放肆、张狂,连手里的天子剑都跟着颤抖。
“朕告诉你,什么叫不要脸。”
她收起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杀机毕露。
“他在偏殿,每天吃着朕亲手喂的红烧肉。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亲口告诉朕……”
燕如霜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姜清疏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
“他说,他生是北雍的厨子,死是北雍的鬼。至于大黎?”
她嗤笑一声。
“早跟着那场大火,烧成灰了。”
“不可能!你骗朕!”
姜清疏嘶吼着,一口鲜血涌上喉咙,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他最爱干净,他怎么会吃你喂的东西!你这个荡妇!”
她转头,一剑砍在战车辕木上。
木屑飞溅。
姜清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腾的血腥味。
她死死盯着燕如霜。
剑尖发颤,嗓子喊得劈了叉,带着近乎绝望的乞求和威胁。
“燕如霜!把他还给朕!”
她眼眶通红,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只要你把他还给朕……大黎立马退兵,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