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分你一半……”
姜清疏那声凄厉的哀求,被北风扯得支离破碎。
回荡在拒马城外的荒原上。
对面的三十万大黎步卒,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没一个人敢大口喘气。
前排几个拿着破铁叉的老兵,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那可是他们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女帝啊!
现在跪在雪泥里,哭得像个丢了魂的疯婆子。
就为了求那个曾经被她逼得“自焚”的丞相回去。
这反差,比活见鬼还邪乎。
萧砚站在城门楼子上。
寒风灌进他单薄的青布棉袍里,冻得他鼻尖通红,鼻涕都快挂下来了。
他没去理会脚踝上那根还连着燕如霜马鞍的牛皮腰带。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
看着那个在泥地里膝行、双手满是血污的女人。
心里没半点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分我一半?”
萧砚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手心里哈了口白气。
“这饼画得,比你当初让我交兵权的时候还大啊。”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看戏的冷漠。
顺着城墙上的扩音铜喇叭,清清楚楚地传到城下。
姜清疏猛地抬起头。
乱发贴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以为有戏。
“萧砚!朕是认真的!”
她急切地往前扑,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只要你回来,兵部、户部,全归你管!朕绝不插手!”
她哭得直抽抽,嗓子劈了叉。
“那保命的神药,朕不要了……顾子昂那个混蛋,朕现在就活剐了他给你看!”
说着,她转头去摸旁边掉在地上的天子剑。
“省省吧。”
萧砚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你那破江山,漏得像个筛子。”
他指着底下的三十万大军,翻了个白眼。
“看看你带的这些兵。连件御寒的冬衣都凑不齐。国库让我掏空了,盐商跑了,平阳关丢了。”
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得嘲弄。
“你让我回去干嘛?给你当泥瓦匠补窟窿啊?”
姜清疏僵住了。
摸着剑柄的手剧烈哆嗦,手指骨节泛出惨白色。
她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城墙上的男人。
“你……你在报复朕?”
她嘴唇发紫,眼泪砸在铠甲的护心镜上。
“你暗中抽空国库,逼走盐商……就是为了看朕今天这副落魄的样子?”
“报复?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萧砚嫌弃地撇撇嘴,拿袖子抹了把冻出来的清鼻涕。
“老子那叫及时止损。”
他拍着城墙的青砖,一下一下,敲在姜清疏的神经上。
“当年我咳着血,熬了三个大夜给你平定叛乱。”
“你转头就说我功高震主。”
萧砚轻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卸磨杀驴的时候,你那高高在上的劲儿去哪了?现在磨拉不动了,驴跑了,你又嫌面条不筋道了?”
“不是的!朕那是……”
姜清疏急切地想辩解,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破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懂吗?”
萧砚打断她。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脆响,满脸的不耐烦。
“当初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嫌带血,嫌腥。”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北雍皇城。
“现在我在这边,天天睡软床,吃烤肉。燕如霜那疯婆娘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人家至少舍得砸钱啊。”
旁边的燕如霜端坐在马背上。
听到“疯婆娘”三个字,她眉角抽了抽。
但看萧砚怼前任这股子狠劲儿,她眼底的愉悦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翘得老高。
“你!”
姜清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指着燕如霜,又指向萧砚,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宁愿在敌国当个玩物,当个厨子!也不肯要朕的一半江山?!”
“玩物咋了?厨子咋了?”
萧砚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至少老子不用天天提心吊胆,防着背后被主子捅刀子。”
他看着姜清疏那副快要崩溃的疯癫样。
摇了摇头,收起那副嬉皮笑脸。
“哭完了?”
萧砚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不带一丝人情味。
“哭完了就滚回去守你的破江山。老子现在多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都嫌恶心。”
“噗——”
姜清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暗红的血液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她身子晃了两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主子!”
青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托住姜清疏的后背。
大黎军阵瞬间乱成一锅粥。
“太医!快叫太医啊!陛下吐血了!”
乱哄哄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步卒们交头接耳,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顾子昂原本缩在战车轮子后面装死。
这会儿看见姜清疏晕了,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满脑子都是刚才姜清疏说要活剐了他的那句话。
“要是让这疯女人醒了,老子绝对没命!”
顾子昂咬着牙,满脸横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他悄悄摸向身旁一个死了的弓箭手。
从尸体手里抠出一把硬弓。
又从靴筒里摸出一支短小精悍的袖箭。
箭头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淬了剧毒。
他趴在地上,借着雪堆和混乱的人群掩护。
像条毒蛇一样,缓缓将弓弦拉满。
准星越过十几丈的距离。
死死瞄准了城墙上那个穿着青布棉袍的男人。
“萧砚……你特么去死吧!”
顾子昂在心里疯狂咆哮。
只要萧砚死了,大黎的希望就彻底断了。
姜清疏就只能继续依靠他这个顾家世子!
“嗖——”
弓弦爆鸣。
那支淬毒的袖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撕裂风雪。
直奔萧砚的后心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