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箭羽撕裂冷风的动静,尖锐得像是指甲刮玻璃。
顾子昂那手本来就抖得像筛糠。
这支冷箭准头烂得离谱。
本来瞄的是萧砚的胸口。
结果风一刮,箭头直接奔着他的大腿根去了。
萧砚这会儿正闭着眼,半挂在燕如霜的马鞍上。
嘴里嚼出的白沫子还在往下滴。
耳朵里听见那破风声,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特么瞄的哪啊!
这要是射实了,下半辈子的幸福直接报销!
装不下去了。
萧砚猛地睁开眼。
双手一撑马鞍,像条被火烫了的泥鳅。
“卧槽!”
他嚎了一嗓子。
一个极其不雅观的鲤鱼打挺,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
“噗嗤!”
那支羽箭贴着他的裤裆擦过去。
射进旁边那匹黑马的皮甲缝里,扎进去半寸。
黑马吃痛,稀律律叫了一声,扬起前蹄。
萧砚摔在冰面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满头满脸沾的全是雪泥。
他捂着裤裆,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马肚子上的那支箭,后背冷汗狂流。
“你个王八羔子!”
萧砚指着对面大黎军阵,破口大骂。
“往哪射呢!你特么绝后了想拉我垫背啊!”
两军阵前。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万人,连同刚才还急得团团转的北雍老郎中。
全傻眼了。
这活蹦乱跳、骂人中气十足的样儿。
哪像个急火攻心要咽气的人?
燕如霜坐在马背上。
手里还拎着那条拴过萧砚的牛皮腰带。
她盯着萧砚那张沾满泥巴的脸。
凤眸里的慌乱慢慢散去。
嘴角一点点勾起。
那抹戏谑和危险的笑意,重新爬上面容。
“装得挺像啊。”
燕如霜把腰带甩在马鞍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口白沫吐的,朕差点就信了。”
对面。
大黎的青铜战车上。
姜清疏看着那个指着顾子昂鼻子骂娘的男人。
活的。
全须全尾的。
会骂人,会跳脚。
就是那个每天在太极殿里跟她顶嘴的萧砚。
脑子里那根绷了半个月、快要断裂的弦。
终于“嗡”的一声。
彻底松了。
狂喜、委屈、还有那铺天盖地的悔恨。
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帝王伪装。
“萧……萧砚……”
她嗓子彻底哑了,只能发出气声。
顾子昂见自己一箭射穿了萧砚的把戏。
以为立了大功。
他扔了手里的硬弓,屁颠屁颠地凑到战车跟前。
“陛下您看!臣就说这狗东西是装的吧!他就是个欺君罔上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姜清疏反手一巴掌。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抽在顾子昂的脸上。
顾子昂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几颗带血的牙直接飞出去,砸在雪地里。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栽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姜清疏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推开上来搀扶的青鸢。
跌跌撞撞地踩着战车的木踏板,想往下走。
腿一软。
整个人直接从半人高的战车上滚了下来。
赤红色的鳞甲撞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头盔滚落。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
“主子!”
青鸢吓得大喊,想上去扶。
姜清疏一把挥开她的手。
她顾不上沾满泥水的战袍。
顾不上周围三十万大黎将士震惊的目光。
跌跌撞撞地往前爬了两步。
双膝。
重重地砸在两军阵前的烂泥地里。
泥水溅起,弄脏了她那张曾经高不可攀的脸。
大黎女帝。
当着九州两支最精锐大军的面。
跪了。
大黎的军阵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倒抽气声。
几个老将别过头,不忍心看。
“萧砚……”
姜清疏双手抓着地上的烂泥。
指甲断裂,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滴。
她仰起头。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脂粉,留下一道道丑陋的白痕。
那双高傲的丹凤眼,此刻卑微到了极点。
“朕错了。”
姜清疏哭喊出声,声音撕心裂肺。
像是把肺管子都扯破了。
带着破音在荒原上回荡。
“朕真的知错了!”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燕如霜马前的男人。
“你回来吧!大黎不能没你!”
寒风刮过。
卷起她散乱的长发,像个疯婆子。
她往前膝行了两步。
双手伸向萧砚的方向,仿佛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你肯回来。”
姜清疏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朕什么都答应你!顾子昂那个废物,朕现在就杀了他给你出气!”
她咽了口混着眼泪和泥水的唾沫。
几乎是哀求着吼出最后一句话。
“这大黎的江山!朕分你一半!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