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剑锋贴着大动脉,血管跳动的频率全顺着金属传到剑脊上。
燕如霜那句逼问,带着温热的吐息,直往萧砚耳朵眼里钻。
选谁?
这娘的是送命题啊!
萧砚眼皮狂跳,脖子上的青筋跟小蚯蚓似的鼓了起来。
右边。
是提着天子剑的病娇女帝。
选前任,这把剑立马就能让他身首异处。
左边。
是三十万眼冒绿光的大黎残兵,还有个发了疯的姜清疏。
选现任,对面那帮饿鬼估计得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横竖都是绝路。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眨眼都不敢用力,生怕脖子上的皮肉擦过锋刃。
“那个……我、我选……”
萧砚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破皮的地方渗出血丝,凝固成暗红色,黏在衣领上。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疯狂寻找破局的缝隙。
对面战车上。
姜清疏大半个身子探出车辕,双手绝望地往前伸着。
风雪糊了她一脸脂粉。
“萧砚!回来!大黎不能没你啊!”
女人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箱子。
燕如霜冷哼一声。
手腕微翻,剑刃又往下压了半分。
“快点。朕没耐心听废话。”
她凤眸里闪着暴戾的暗火,似乎只要答案不如意,这颗脑袋就得掉。
逼急了。
萧砚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只要老子没知觉,这要命的修罗场就追不上老子!
干!
他深吸一口夹着冰碴子的冷空气。
白眼往上一翻。
黑眼仁全藏进了上眼皮里,只留下一片眼白。
“呃——”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像是一口气没倒上来卡住了。
紧接着。
他双腿像被抽了骨头,直接软在马鞍两边。
腰部猛地往后一折。
整个人像滩烂泥,直挺挺地往黑马侧边栽倒。
燕如霜眉头一皱。
下意识把天子剑撤开。
“你搞什么鬼!”
她手里那根牛皮腰带瞬间被绷得笔直。
萧砚半个身子悬在半空,脑袋朝下。
随着黑马受惊的喘息,他像个破麻袋一样一晃一晃。
为了演得逼真。
他暗暗咬破舌尖,混着唾沫在嘴里嚼出点白沫子。
顺着嘴角,拉着丝儿往下滴答。
“嗬……嗬……”
他胸腔剧烈抽搐两下。
四肢像触电似的瞎蹬跶,然后两手一摊,彻底不动了。
城门前那肃杀的气氛,就像被人一锤子敲碎了琉璃罩。
全乱套了。
燕如霜凤眸微睁,握剑的手悬在半空。
她这辈子砍过无数人脑袋。
可哪见过这场面。
刚才还活蹦乱跳满嘴跑火车的人,眨眼间就吐着白沫挂马背上了?
“萧砚!”
对面的姜清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双膝磕在车板上,连滚带爬地想往车下冲。
“太医!快叫随军太医!他寒毒发作了!”
大黎军阵瞬间躁动起来。
步卒们交头接耳,长矛撞击盾牌的声响连成一片。
北雍这边。
拓跋烈挠着头盔,粗嗓门震天响。
“哎哟俺滴娘咧!主子!您这杀气太重,把王爷吓抽过去啦!”
黑脸汉子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踩得冰面嘎吱响。
燕如霜一把扯回牛皮腰带。
萧砚被那股蛮力拽得在空中转了半个圈。
脸朝上,重重砸在她的汗血宝马马鞍前面。
他死死闭着眼,鼻尖装模作样地屏住呼吸。
心里暗骂:轻点啊疯婆娘,腰椎间盘快断了。
“随军郎中呢!滚过来!”
燕如霜声音里,破天荒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几个背着木药箱的北雍郎中,连滚带爬地跑出城门洞。
在冰面上滑了好几跤,药瓶子撒了一地。
“让开!都给老朽让开!”
老郎中哆嗦着枯瘦的手,搭在萧砚的脉搏上。
此时萧砚在袖子里暗暗用内力憋着气。
让脉象变得细弱游丝。
老头把完脉,吓得脸都青了,扑通跪在雪水里。
泥浆溅了半身。
“陛、陛下!王爷心火乱窜,气血逆流,这是急火攻心厥过去了啊!”
老郎中磕头如捣蒜,“得赶紧抬进暖阁施针!”
燕如霜咬着牙。
把天子剑当啷一声扔在马背上,砸在铁甲上冒出点火星。
眼神里那股子杀人的戾气,变成了无可奈何的烦躁。
她刚想下令把人抬进城。
对面大黎的阵营里,突然窜出个不和谐的动静。
顾子昂躲在战车轮子后头,眯着耗子眼。
他看着萧砚那副死相,心头火起。
刚才被姜清疏当众骂成废物的屈辱感,全涌了上来。
“装的!陛下,他绝对是装的!”
顾子昂不知道哪来的狗胆。
一把抢过旁边弓箭手手里的硬弓。
跌跌撞撞地跑到阵前。
双手发抖地搭上一根羽箭,弓弦拉得嘎吱作响。
箭头寒光闪闪。
越过十几丈的雪地,遥遥对准了瘫在燕如霜马背上的萧砚。
姜清疏想拦。
却被青鸢死死抱住腰,“主子危险!别过去!”
顾子昂拉满弓弦,扯着公鸭嗓嚎叫。
“他那是在骗人!让臣射他一箭试试真假!”
顾子昂五官扭曲,“这狗东西要是还不动,臣就把这箭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