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纯金打造的国库钥匙,在萧砚指尖转了个圈。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他嘴角挑起一抹痞气。
“行。这活儿我接了。”
他把钥匙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回去告诉那胖子,多备点速效救心丸。免得到时候抽过去,脏了咱们北雍的地砖。”
燕如霜站在床沿,没动。
那双泛着狼性的眸子,死死锁在他身上,眼底的狂热满得快溢出来了。
“五天。”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朕只给你五天。五天后,朕要看南楚的使臣团,跪在金銮殿上要饭。”
萧砚翻了个白眼,扯过被子往头上一蒙。
“知道了知道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这大冷天的,冻死老子了!”
被窝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随后是房门关上的声响,冷风瞬间被隔绝在外。
萧砚躲在被窝里,摸着胸口那串钥匙,嘿嘿乐了。
“做空?老子当年在华尔街当操盘手的时候,这胖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
接下来这五天。
北雍京城的商界,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满城风雨。
粮价疯了。
原本因为雪灾就高得离谱的米价,一天一个样,直往上窜。
市面上突然冒出个神秘买家,拿着万柳山庄大把的现银,见粮就收,连发霉的陈米都不放过。
南楚使臣下榻的鸿胪寺。
范蠡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夜明珠。
“咔哒,咔哒。”
珠子撞击的声音,在暖阁里清脆作响。
“主子,这粮价不对劲啊!”
底下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账房先生,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算盘直哆嗦。
“今天市面上的一斗糙米,已经涨到二两银子了!比咱们刚来的时候,翻了三倍不止!”
范蠡眯起绿豆眼,冷哼一声,肥肉跟着乱颤。
“慌什么!没见识的东西!”
他端起旁边的燕窝粥,吸溜了一口,“这是北雍朝廷急眼了。他们国库空虚,想跟咱们抢粮,稳住民心。”
他把燕窝碗重重磕在桌上,溅出几滴汤水。
“跟咱们南楚比钱多?他们配吗!传我的话,把咱们带来的三百万两现银全砸进去!他们出二两,咱们出三两!只要咱们把市面上的粮全控在手里,北雍就得乖乖向咱们摇尾乞怜!”
账房先生擦了把汗,犹豫着开口,“可是主子,万一……”
“没有万一!”
范蠡打断他,绿豆眼里闪着贪婪的凶光。
“北雍那点家底,本官来之前就查清楚了。他们撑死拿不出五十万两现银。咱们就拿钱砸!砸得他们骨头都碎了!”
接下来的三天,范蠡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把南楚使臣团带来的钱,甚至连随身带的奇珍异宝都低价抵押了出去。
全换成了高价的粮食,堆满了鸿胪寺的几个大仓库。
到了第四天傍晚。
粮价已经涨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一斗米,五两银子。
老百姓早就不买粮了,全指望朝廷每天施粥度日。市面上抢粮的,全是范蠡的人和那个神秘买家。
偏殿里。
萧砚一边啃着烧鸡,一边翻看着司命送来的情报。
“啧啧,这胖子,胆子够肥的啊。”
他把鸡骨头往地上一吐,“三百万两,全换成了高价粮。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司命站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主子,咱们国库里的钱,还有万柳山庄调来的银子,也全砸进去了!现在咱们手里全是买粮食的空凭条,没现钱了啊!”
“慌什么。”
萧砚慢条斯理地扯了张丝帕擦手,“让沈万金那边准备好。明儿一早,好戏开场。”
第五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积雪还没化。
北雍京城的各大钱庄、米铺门前,突然贴出了一张张盖着官府大印的告示。
“北雍西山发现前朝隐秘大粮仓!存粮百万石!即日起,官府按灾前原价,敞开售粮!”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整个京城。
范蠡刚从热被窝里爬起来,正由两个丫鬟伺候着穿衣。
“砰!”
八字胡账房连滚带爬地撞进门,帽子都跑掉了。
“主、主子!出大事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粮价……粮价崩了!”
范蠡一把推开丫鬟,肥脸上的肉一颤。
“崩了?崩到哪了?”
“跌……跌回灾前原价了!一斗米,五十文!”账房先生哭丧着脸,瘫在地上。
“什么?!”
范蠡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一把揪住账房的衣领,“不可能!北雍哪来的百万石粮食!他们这是在放假消息!”
“真、真的啊主子!官府已经在各大街口设了施粥棚,白花花的大米熬的粥啊!而且,万柳山庄突然抛出了天量的粮食空单,按现在的低价结算。咱们……咱们之前高价签的那些契约,全砸手里了!”
范蠡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百万两。
五两银子一斗买进来的粮,现在只能卖五十文!
这中间的差价,就算把南楚国库搬空一半,也填不上啊!
“快!快去把咱们库里的粮卖了!能挽回多少是多少!”他嘶吼着,嗓子都破了音。
账房绝望地摇摇头。
“没人买啊主子……老百姓吃官府的平价粮,谁还买咱们的高价粮?而且,万柳山庄派人来催债了。咱们之前抵押借钱的契约到期了,连本带利,要……要五百万两!”
范蠡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压塌了半边椅子靠背。
两颗夜明珠骨碌碌滚落,砸在青砖上,碎成了几瓣。
……
早朝。
金銮殿。
燕如霜端坐在龙椅上。
今天没穿玄色龙袍,换了件猩红色的劲装,整个人透着股子嗜血的煞气。
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谁都不敢出声。
大殿中央。
范蠡被两个金吾卫架着,像滩烂泥一样拖了进来。
他身上的金丝锦缎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那张肥脸惨白如纸,嘴唇直哆嗦,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几天前那种趾高气昂的劲儿,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范使臣。”
燕如霜单手撑着下巴,声音清冷,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听说你在京城,囤了不少好粮食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南楚水土不服,想在咱们北雍这冰天雪地里,长居久安了?”
范蠡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燕帝……这、这是个局!”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们北雍根本没有百万石存粮!那都是骗人的!是你们联合万柳山庄,恶意做空!”
“放肆!”
拓跋烈一步跨出,指着范蠡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死胖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俺们北雍有没有粮,关你屁事!你不是有钱吗?你接着砸啊!”
范蠡身子一晃,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那个男人。
萧砚今天破天荒地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儒衫。
手里摇着一把破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按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肥鱼。
“是你……”
范蠡指着萧砚,手指头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终于明白,那天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的戏谑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厨子。
这特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是我。”
萧砚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走到范蠡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南楚财神爷。
“胖子,我教你个乖。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贪。”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以为你带了三百万两,就能买下整个北雍的命脉?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杠杆’吗?”
萧砚拍了拍范蠡满是冷汗的脸颊。
“你借万柳山庄的钱,去买我抛给你的空头契约。这叫什么?这叫你自己挖坑,自己跳,还得顺手把自己埋了。”
范蠡脑子里“轰”的一声。
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五百万两的烂账。
南楚女帝项倾城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的九族全扔进长江里喂王八!
“噗——!”
范蠡胸口气血翻涌,嗓子眼一甜。
一口浓黑的鲜血,像喷泉一样,直接喷了出来。
溅在金銮殿白玉阶的台阶上,触目惊心。
他肥硕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栽,两眼翻白。
“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砖上,昏死过去。
大殿里死一样的静。
群臣看着地上那摊血迹,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胖子,后背直冒凉气。
燕如霜看着萧砚的背影。
眼底的狂热和占有欲,像野火一样燎原。
她站起身,玄色长靴踩在白玉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拖出去。”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
“把南楚使臣团的人,全扣在鸿胪寺。给南楚女帝项倾城发国书。”
燕如霜走到萧砚身边,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
“五百万两。少一个子儿,朕就拿范蠡的肥肉,去喂御花园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