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御书房的门被风雪重重拍上。
那把天子剑出鞘的余音还没散干净,燕如霜那句夹着冰碴子的嘶吼,已经顺着风口刮遍了整个北雍皇宫。
萧砚端着空了一块的紫砂锅。
愣愣地看着大门。
手指头被砂锅壁烫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锅搁在紫檀木桌面上。
“卧槽……”
他搓着烫红的指肚,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刚才燕如霜站过的地方。
地砖上还留着几滴融化的雪水。
那女人刚才吃肉的眼神,活像要吃人。
更要命的是,她眼底泛起的那层水汽,看得他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疯了。
这俩娘们儿全都疯了。
一个为了个已经“死”了半个月的相国,拉着三十万叫花子大军来要饭。
一个为了个刚吃了她一口红烧肉的骗子,提着剑要去砍人。
他算老几啊?值得搭上两国国运去争?
“司命!”
萧砚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一抹青灰色的影子从屏风后头哧溜钻出来。
司命脑门上全是汗,手里还捏着块没啃完的半冷馒头,结结巴巴地问:“主、主子,咋了?大黎打进来了?”
“打个屁!打起来才好呢!”
萧砚烦躁地挠了挠头,把头上那顶瓜皮帽揉得歪七扭八。
“去!给我盯着前线!”
他压低声音,“燕如霜带了多少人出去?”
“回主子,刚听金吾卫说,拓跋将军点齐了十万铁骑,连城防营都抽空了!现在皇宫里头,就剩下不到两千禁军留守。”
“两千?”
萧砚眼睛一亮。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贼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挑。
“好机会啊。她前脚刚走,老子后脚就挖洞!这回我看谁还能在墙头上堵我!”
……
北雍边境,拒马城外。
风雪停了。
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黎那三十万灰扑扑的军队,像一片烂泥塘子,铺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迎萧相还朝”的破布条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抖搂着。
姜清疏站在青铜战车上。
赤红鳞甲上结了一层白霜,她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死死抠着车辕。
视线穿过十几丈宽的护城河,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玄铁城门。
“报——”
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回阵前,手里举着令旗。
“启禀陛下!北雍……北雍城门开了!”
“吱呀呀——”
生锈的门轴摩擦声,刺耳得像指甲刮铁锅。
沉重的吊桥“轰隆”一声砸在护城河的对岸,震得冰面咔咔裂开十几条缝。
一抹刺眼的猩红,像一团火,从黑压压的城门洞里烧了出来。
燕如霜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
手里提着天子剑。
身后,是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北雍重甲铁骑。
黑甲黑马,连马眼上都蒙着防反光的黑皮罩子。
煞气冲天。
光是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轰、轰、轰”,就震得大黎这边前排的步兵腿肚子转筋,好几个握不住长矛,“当啷”掉在冰面上。
两军阵前,相隔不过百步。
“燕如霜!”
姜清疏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对面的红甲女帝。
她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眼珠子通红,像一头护食的母狼。
“你个不要脸的贱婢!敢绑架我大黎的相国!你把他藏哪了!交出来!”
燕如霜端坐在马背上。
手里把玩着剑柄,下巴微扬,看姜清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抢?”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内力,清清楚楚地传遍两军阵前。
“姜清疏,你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
燕如霜夹了夹马腹,白马往前溜达了两步。
“自己眼瞎,把块无价之宝当成破烂扔了。甚至还逼着他死遁。”
她停住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看他到了朕的手里,能翻云覆雨了。你倒好,拉着这么一帮快饿死的叫花子,跑朕家门口来要饭了?”
“你胡说!”
姜清疏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出声。
“那是朕的臣子!生是大黎的人,死是大黎的鬼!你用下三滥的手段把他困在后宫,你还要不要脸!”
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指甲抠进手心里,渗出的血染红了冰凉的剑柄。
“不要脸?”
燕如霜哈哈大笑。
笑得放肆、张狂,连手里的天子剑都跟着颤抖。
“朕告诉你,什么叫不要脸。”
她收起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杀机毕露。
“他在偏殿,每天吃着朕亲手喂的红烧肉。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亲口告诉朕……”
燕如霜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姜清疏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
“他说,他生是北雍的厨子,死是北雍的鬼。至于大黎?”
她嗤笑一声。
“早跟着那场大火,烧成灰了。”
“不可能!你骗朕!”
姜清疏嘶吼着,一口鲜血涌上喉咙,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他最爱干净,他怎么会吃你喂的东西!你这个荡妇!”
她转头,一剑砍在战车辕木上。
“攻城!给朕攻城!杀光北雍蛮子!把萧相抢回来!”
大黎的战鼓擂响了。
“咚!咚!咚!”
但那鼓声虚浮无力,三十万大军听着攻城的命令,却没一个人敢往前冲。
甚至还有人往后退。
燕如霜看着这出闹剧,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天子剑。
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敢抢朕的男人?”
燕如霜眼神一厉,声音如九幽寒冰。
“全宰了,一个活口也别留!”
“杀——!”
随着她一声令下,拓跋烈挥舞着流星锤,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十万北雍铁骑,像黑色的泥石流。
铺天盖地。
瞬间淹没了白茫茫的雪原,朝着大黎那群瑟瑟发抖的残兵败将冲了过去。
前线,打得天昏地暗。
残肢断臂横飞,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惨叫声撕裂了风雪。
……
而在几十里外的北雍皇宫。
偏殿的角落里。
萧砚正哼哧哼哧地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掏出几根带螺纹的铁管子。
三两下组装在一起。
赫然是一把泛着幽光的折叠式洛阳铲。
“主子,您真要挖啊?”
司命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油灯,看着那铲子直咽唾沫。
“这可是皇宫啊!万一挖塌了……”
“闭嘴。干活。”
萧砚脱了外袍,只穿着件单衣。
他走到屋子西南角的墙根下,拿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青石板。
“昨天我敲过了。这块板子底下是空心的。顺着这儿往下挖,避开金吾卫的巡逻路线。直通护城河的排水渠。”
他双手握住洛阳铲的木柄,往掌心里啐了口唾沫。
搓了搓。
“那娘们儿在前线打生打死,正好给老子争取时间。”
萧砚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今天就算挖断手,也得给老子挖出个狗洞来!”
“咔哒。”
铲头重重地插进青石板缝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