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紫檀木的碎木茬子崩得满地都是,有几块还蹦到了阶下群臣的乌纱帽上。
太极殿里,死寂得能听见风雪倒灌进来的呼啸声。
姜清疏踩着一地的奏折,赤红色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血光。
“传旨三军!立刻拔营!”
她提着天子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狼,“朕要平了她的北雍!把萧相抢回来!”
这嗓子嚎得劈了叉,带着破音。
底下跪着的大臣们,一个个全缩成了冻鹌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苏长渊咽了口唾沫,老寒腿直打摆子。他壮着胆子,往前膝行了两步。
“陛、陛下三思啊!”
老狐狸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南蛮子还在平阳关外虎视眈眈,这会儿抽调兵力去打北雍,那是……那是腹背受敌啊!”
“滚!”
姜清疏眼神一刀剐过去,剑尖直指苏长渊的鼻尖。
“南蛮子?几个要饭的蛮夷,也配跟萧砚比?”
她咬着牙,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有了萧砚,十个南蛮子朕也能灭了!没了他,这大黎的江山,早晚也得散架!”
她一把揪住旁边李德泉的领子,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拽。
“国库里还有多少钱?全拿出来!不够的,去逼那些门阀世家!让他们捐!不捐的,直接抄家!”
李德泉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胡乱挥舞。
“主子……主、主子松手……”
老太监费力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国库……真空了。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啊!”
“那就去借!去抢!”
姜清疏一把将他甩开,像甩掉一块抹布,“告诉天下人,这是国战!是为了迎回大黎的擎天柱!谁敢拦,诛九族!”
疯狂的意志,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黎皇都。
这部庞大却千疮百孔的战争机器,在女帝近乎偏执的催动下,开始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强行运转。
……
三天后,京城外,点将台。
寒风呼号,卷着满地的积雪,打在旌旗上啪啪作响。
三十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原。
这兵源参差不齐。
有刚从田里拉出来的壮丁,手里还拿着生锈的铁叉。也有穿着破棉袄、冻得直吸溜鼻涕的杂牌军。
姜清疏穿着那身赤红鳞甲,站在点将台上。
风吹得她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那张脸白得没一丝血色,眼底的乌青连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东拼西凑的军队。
没觉得寒酸,反而觉得这是她不顾一切的筹码。
“出征!”
她拔出天子剑,斜指苍穹,嗓音凄厉,“目标北雍!迎回萧相!”
“迎回萧相!迎回萧相!”
底下的士兵跟着喊。
喊声稀稀拉拉的,没多少底气。大半的人连萧砚长啥样都没见过,只知道跟着喊能混口热饭吃。
队伍正中央。
顾子昂骑在一匹老马上,冻得缩头缩脑。
他身上披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皮甲,裤裆里还塞了垫布,生怕再吓尿了。
“世子爷,咱……咱们真去打北雍啊?”
旁边一个亲卫搓着手,哈着白气,“听说北雍的铁骑,能把人踩成肉泥。”
“闭上你的乌鸦嘴!”
顾子昂一马鞭抽在亲卫的头盔上,震得虎口发麻。
“老子……老子是去戴罪立功的!等把萧砚那混蛋抢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他嘴上放着狠话,腿肚子却在马鞍子两侧不停地哆嗦。
要不是姜清疏拿刀逼着,他早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浩浩荡荡的大军,像一条蠕动的灰黑色长蛇,迎着北风,缓缓向北雍边境开拔。
沿途。
积雪被踩得稀烂。
车轮碾过冰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动静,震动了九州。
连远在江南水乡的南楚探子,都惊得连夜把情报往回送。
……
北雍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旺,热气烘得人脸皮发紧。
燕如霜端坐在龙椅上。
手指间转着那把天子剑的剑柄,金丝楠木的剑鞘在案几上敲出“笃笃”的闷响。
“主子。”
红叶从门外大步流星跨进来。
身上还带着股没化开的寒气,单膝跪在金砖上。
“边关急报。大黎三十万大军,已经过了居庸关。打的旗号是……”
红叶顿了顿,抬起头,那张死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是‘迎萧相还朝’。姜清疏御驾亲征。”
“啪!”
燕如霜猛地把剑鞘拍在桌面上。
紫檀木的案几被砸出一条裂纹,镇纸震得跳了半寸高。
“迎萧相还朝?”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眼底却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哈……哈哈!”
燕如霜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意,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三十万大军?就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乌合之众?”
她站起身,玄色常服的宽大下摆扫过桌面上的奏折。
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云履踩在红毯上,悄无声息。
压迫感却像是一座山,兜头压在红叶的背上。
“姜清疏这个蠢货。”
燕如霜走到红叶面前,微微弯下腰。
那双泛着狼性的狭长眸子,死死盯着大黎的方向。
眼底的占有欲,像是一把燃烧的野火,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自己丢了宝贝,现在想拿一堆破铜烂铁来换?”
她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病态的偏执。
“朕的人,也是她能惦记的?”
燕如霜直起身,猛地拔出半截天子剑。
寒光闪过。
锋利的剑刃倒映着她那张充满杀机的脸。
“传令拓跋烈。”
她一字一顿,带着北雍女帝独有的霸道和狂妄。
“点齐十万铁骑。朕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瞎了眼的女人。”
燕如霜手腕一抖,“当”的一声,长剑入鞘。
“来抢男人了?”
她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好,朕就让她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