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范蠡肥硕的身子猛地一僵,拍向他肚皮的那只手,明明没用多大劲儿,他却觉得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了心窝子。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绿豆眼一瞪,脸上的肥肉跟着哆嗦,后退两步躲开萧砚的手。
两颗夜明珠在手心里疯狂转动,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本使臣代表的可是南楚!你一个烤肉的厨子,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萧砚拍了拍手,嫌弃地甩了甩袖子,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哎哟,急眼了啊。”
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范蠡,眼神里满是戏谑,“你们南楚的底裤,也就是拿钱砸人呗。高价收粮,囤积居奇,制造恐慌,然后逼着我们北雍割地赔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套路,放我们那儿,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奸商水平。在我面前玩儿,你还嫩了点儿。”
“一派胡言!”
范蠡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萧砚的鼻子破口大骂。
“燕帝陛下!这就是你们北雍的待客之道?让一个疯子在朝堂上撒野?”
燕如霜单手撑着下巴,冷松木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她看着萧砚那副混不吝的样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
“范使臣,这可不是什么疯子。”
她声音慵懒,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
“这是朕的……一字并肩王。”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群臣面面相觑,拓跋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上官云鹤更是差点又背过气去。
范蠡愣在原地,两颗夜明珠差点掉在地上。
“并……并肩王?”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看起来像叫花子一样的男人,竟然是北雍的一字并肩王?
开什么玩笑!
“怎么?不像啊?”
萧砚顺手把头上的瓜皮帽摘下来,塞进袖口里,揉了揉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这不为了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嘛。谁像你似的,恨不得把金元宝挂在脑门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他走到范蠡面前,拍了拍他那金丝锦缎的肩膀,凑近了低声说。
“胖子,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北雍的钱,可没那么好赚。”
范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死死盯着萧砚。
“好!好一个并肩王!”
他冷笑连连,肥肉挤在一起,绿豆眼里闪烁着阴狠的光。
“本使臣倒要看看,你们北雍拿什么来跟我斗!咱们走着瞧!”
范蠡猛地一拂袖子,带着两个武士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脚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大殿里恢复了死寂。
燕如霜看着范蠡的背影,眼底的杀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期待。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萧砚面前。
“你刚才那话,可是认真的?”
萧砚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啥认真的啊?我就顺口一吹,吓唬吓唬那死胖子呗。”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这大半夜的,困死我了。我得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燕如霜没拦他。
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越来越亮的精光。
……
子夜。
偏殿里,地龙烧得旺,热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萧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进来。
燕如霜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色亵衣,外面随意披着件黑貂大氅,大步流星跨进来。
“起来。”
她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萧砚的被子。
“哎哟我去!”
萧砚冻得一哆嗦,赶紧抱着枕头缩成一团,“陛下,您这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燕如霜没理他,直接在床沿上坐下。
“南楚的事,你有什么对策?”
她死死盯着他,呼吸有些急促,那双狼一样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容拒绝的火焰。
萧砚叹了口气,知道今晚是别想睡了。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盘腿坐起来。
“不就是想用钱砸死咱们嘛。这有什么难的,反向收割不就完了。”
他打着哈欠,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反向收割?”
燕如霜眉头微皱,这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萧砚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走到桌边。
他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铺开一张宣纸。
“来,我给你画个图,你就明白了。”
他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画了几个圈,又连了几条线。
“这叫‘期货’。”
他指着其中一个圈,“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约定个价钱,将来再交货。”
他又指着另一条线,“这叫‘杠杆’。就是借钱做买卖,以小博大。”
燕如霜听得云里雾里,眉头越皱越紧。
萧砚放下笔,看着她那副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跟你说这些现代金融术语,你也听不懂。我直说吧。”
他走到燕如霜面前,双手撑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南楚那胖子不是高价收粮吗?那咱们就卖给他!”
燕如霜脸色一变,“卖给他?北雍本来就缺粮,再卖给他,老百姓吃什么!”
“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萧砚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咱们先放风出去,说北雍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粮仓,粮食多得吃不完。然后,咱们用国库的钱,再加上万柳山庄的资金,大量买入南楚的粮食空单。”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等那胖子把粮价炒得越高,咱们就卖得越多。等他手里的钱都变成了高价粮食,咱们再突然抛售,把粮价打下来。”
萧砚手一挥,像是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跌幅线。
“到时候,那胖子手里的高价粮卖不出去,还得赔付咱们的空单。他不倾家荡产才怪!”
燕如霜盯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奇怪的词汇,但她能听懂这个计划的核心。
借力打力,杀人诛心!
她看着萧砚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心跳如擂鼓。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一个能用不见血的刀,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的魔鬼!
燕如霜猛地站起身,大氅滑落,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膀。
她没理会,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串金色的钥匙,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是国库的钥匙。”
她盯着萧砚,眼底燃烧着疯狂的信任,“从现在起,北雍国库,任你调用。”
萧砚看着那串钥匙,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疯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把国库钥匙直接交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拿起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行。”
萧砚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咸鱼气质一扫而空。
“南楚想玩经济战?行,那就让他们光着屁股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