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上的齿痕还泛着麻。
燕如霜那句“吃定了你”,像根楔子似的,死死钉在萧砚的脑门上。
两人贴得极近。
呼吸交缠。
萧砚甚至能闻见她唇齿间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薄荷茶香。
“咳……陛下。”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脖子往后缩了缩。
试图在软榻和她那具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之间,挤出哪怕一寸喘息的空隙。
“强扭的瓜不甜啊。再说我这瓜,连皮带籽都是苦的。真不适合您这种九五之尊……”
燕如霜嘴角一挑。
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锁骨,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惩罚性地按了一下。
“甜不甜,朕啃两口就知道了。”
她直起身,常服下摆从他腿上扫过。
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眼底的狂热还没完全散去,像两团幽蓝的鬼火。
“别想着跑。这偏殿外头,朕加了三百金吾卫。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被劈成两半。”
她没再留恋,转身推门而出。
门板“咣当”一声重重合上,寒风被阻隔在外。
萧砚瘫在软榻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后脊梁骨一片冰凉,里衣全湿透了。
“这特么造的什么孽啊。”
他揉着被咬得发红的耳垂,龇牙咧嘴,“跑路没跑成,马甲掉了个精光,还惹上一身骚。”
他翻了个身,趴在软枕上。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死遁2.0计划已经彻底流产,燕如霜现在盯他盯得比亲爹还紧。
得再想个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看来……只能给大黎那疯婆娘再添把柴了。”
萧砚眼神一凝。
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的天枢阁令牌,在手里抛了两下。
……
大黎,皇都。
鹅毛大雪已经停了。
但满城银装素裹,透着一股肃杀的死寂。
太极殿里。
没点地龙。
四个青铜火盆早就熄了,里头只剩下一堆冷冰冰的白灰。
姜清疏枯坐在龙椅上。
身上那件明黄龙袍皱巴巴的,下摆还沾着相府废墟里的黑泥和血污。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眼眶深陷,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破裂的红网。
干裂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
“没死……一定没死……”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灰白色的隔热板,指甲因为过度用力,齐根断裂。
暗红的血凝固在指肚上。
“主子。”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梁上翻落。
青鸢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左臂还用白布吊在脖子上,脸色惨白,呼吸粗重。
“查到了?”
姜清疏猛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她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上的残砚,“啪”地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在哪!是不是在北雍!是不是被燕如霜那个蛮婆子软禁了!”
青鸢咽了口血水。
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回陛下。这情报……是属下花了一万两黄金,从一个叫‘天枢阁’的黑市组织外围买来的。”
“天枢阁?”
姜清疏几步冲下台阶,一把夺过密信。
她手抖得厉害。
撕火漆的时候,指甲划破了信封,差点把里头的宣纸撕烂。
“管他什么阁!只要能找到萧相!”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宣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被人匆匆誊抄下来的。
“北雍边境,黄沙镇……”
姜清疏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越来越高亢。
“一月前,现一神秘男子,自称厨子。遇北雍女帝微服,随手解去鹤顶红之毒……”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后随燕如霜入北雍皇都,暂居偏殿。于两日前……”
念到这里,姜清疏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纸上的那几个字,像是要盯出血来。
“两日前,此人写下《赈灾十策》。以工代赈、物流连环……满朝震惊。”
“啪!”
那张宣纸从她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碎裂的砚台旁边。
“赈灾十策……以工代赈……”
姜清疏喃喃自语。
突然。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尖锐。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是他!绝对是他!”
她又哭又笑。
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决堤而下。
“这天下,除了萧砚。还有谁能想出这种连环相扣的绝计!还有谁能把那些自命清高的朝臣算计得死死的!”
她猛地放下手。
那张满是泪痕和泥污的脸上,表情扭曲得可怕。
“厨子?他堂堂大黎相国,跑去给燕如霜当厨子!”
姜清疏咬着牙。
嫉妒和悔恨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她才是他效忠的主子!
就算她收了他的兵权,就算她逼他交出护心丹。
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地跑去敌国!
难道在北雍当个厨子,当个玩物。
也比留在她身边强吗!
“燕如霜……”
姜清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敢抢朕的人。你敢把他藏在偏殿里!”
她摇晃着站起身。
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脏污的龙袍,狠狠扔在地上。
“来人!”
她厉声嘶吼。
“给朕披甲!”
两个守在殿外的宫女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手里捧着一套赤红色的鳞甲。
姜清疏任由她们颤抖着手给自己套上铠甲。
冰冷的铁片贴着里衣,那种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她心底熊熊燃烧的疯火。
“咔哒。”
护心镜扣死。
她一把推开宫女,大步走到兵器架前。
“铮——!”
一声清脆的龙吟。
大黎的天子剑出鞘。
寒光闪烁,映着她那张癫狂的脸。
“传令三军!”
姜清疏提着剑,大步流星跨出太极殿。
寒风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点齐三十万大军!目标北雍!”
她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执念红得滴血。
“哪怕打光大黎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朕也要踏平她的皇宫!”
“抢回萧相!迎相爷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