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七天过去了。
偏殿这日子,过得像掉进了蜜罐子,腻得人发慌。
萧砚瘫在软榻上,生无可恋地盯着雕花房梁。
秋水手里端着个白玉碗,跪在榻边,用银勺舀起一口温热的血燕粥。
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砚嘴边,“王爷,您张张嘴,再进半口。”
萧砚别过脸,紧闭着嘴。
腮帮子鼓着,活像个受气包。
“不吃!我特么又不是残废!”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老子要自己上茅房!你们俩跟着我算怎么回事?我拉屎你们还打算在旁边鼓掌啊!”
站在门边的两个宫女,脸红到了耳根,却像两尊门神一样纹丝不动。
“王爷恕罪。”
秋水把碗搁在案几上,低眉顺眼,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陛下吩咐了,王爷千金之躯,容不得半点闪失。就算是……如厕,奴婢们也得候在三步之内递草纸。”
萧砚倒抽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造孽啊。
这特么哪是软禁,这分明是全方位的无死角监控!
洗澡有人搓背,吃饭有人喂。
连晚上睡觉,床脚都雷打不动地站着两个轮班的!
他哪怕翻个身放个屁,第二天都能一字不差地传到燕如霜的耳朵里。
“行,算你们狠。”
萧砚坐起身,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烦躁地敲打。
他看着这十个莺莺燕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硬碰硬不行,那就来软的。
这帮宫女看着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能被燕如霜挑来当死士,肯定洗过脑。
但再怎么洗脑,能挡得住几千年后的人权平等思想冲击吗?
“秋水啊。”
萧砚换了副笑脸,冲她招招手,“来,坐这儿,咱们聊两块钱的。”
秋水迟疑了一下,还是挨着软榻边缘坐了半个屁股。
萧砚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沉。
“你们觉得,人人生而平等吗?”
秋水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王爷说笑了,人生来就有主子和奴才之分,哪来的平等?”
“错!”
萧砚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像个正在传销窝点激情演讲的讲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你们就要跪着伺候人?凭什么你们连嫁人的自由都没有?”
十个宫女面面相觑。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放在平时,早拖出去砍头了。
可从这并肩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有点邪门的吸引力呢。
萧砚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他把上辈子学的那点马克思列宁主义、妇女解放运动,掺和着点鸡汤,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没有谁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他讲得唾沫星子横飞,眼底闪烁着煽动的光芒。
“你们该有自己的人生!出宫去,找个心疼你们的老实人嫁了,生两个胖娃娃。不用整天看人脸色,不用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说到动情处,萧砚还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姑娘们,站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连平时最冷面无情的秋水,捏着丝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王爷……”
秋水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奴婢们……奴婢们命苦啊!进宫前也是爹娘手心里的宝……”
其他宫女也跟着跪了一地,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萧砚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只要把这几个看守策反了,跑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秋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别哭别哭,只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话还没说完。
秋水突然收住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用丝帕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眼神瞬间恢复了冷漠。
“王爷的大道理讲得真好,奴婢们感激涕零。”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其他宫女使了个眼色。
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木头人一样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秋水福了福身。
“不过,陛下交代过。王爷若是说些奇奇怪怪的浑话,奴婢们只管听着,不许接茬。还要一字不落地报上去。”
萧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你、你们……”
他指着这帮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合着刚才那些眼泪,全是你们挤出来骗我感情的?!”
秋水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残忍。
“王爷讲得实在感人,奴婢们也是真情流露。只是……皇命难违。”
她转过身,推开门,“时候不早了,奴婢去给陛下复命。王爷您早点歇着。”
门“吱呀”一声关上。
萧砚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在软榻上。
“燕如霜你个老狐狸!连教出来的丫鬟都特么是影后!”
他绝望地用枕头捂住脸,在榻上滚来滚去,“老子的民主启蒙运动啊,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
御书房。
夜色深沉,窗外雪又下大了,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燕如霜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色亵衣,外面随意披着件黑貂大氅。
她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的镇纸。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燕如霜咀嚼着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秋水跪在御案下,低着头。
“回陛下。王爷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奴婢们不该伺候人,该出宫去追求什么……自由。”
秋水回想起下午的情景,哪怕知道那是大逆不道,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他还说,人生来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
燕如霜停下手里的动作。
羊脂玉镇纸被她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大黎那个蠢女人,真是瞎了狗眼。
这种能说出“生而平等”的男人,脑子里装的那些奇思妙想,比他手里的火器图纸还要可怕,也还要迷人。
一个男人,有算计天下的权谋,有造神兵利器的手段。
现在,竟然还有悲天悯人的胸怀?
“有意思。”
燕如霜站起身,貂皮大氅顺着肩膀滑落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宫闱,落在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偏殿上。
眼神里的占有欲,像是一把燃烧的野火,要把黑夜都点燃。
“这等绝世的宝贝,若是不能彻底揉碎了,吃进肚子里,朕怎么能睡得踏实?”
燕如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秋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去。”
“让膳房准备鹿血酒。”
燕如霜伸手拢了拢大氅,眼底的疯狂再也掩饰不住。
“再备香汤。朕要沐浴。”
秋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陛下,您这是……”
“多嘴。”
燕如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隐隐的急切。
“这狐狸滑不留手,朕没耐心陪他玩捉迷藏了。”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金丝云履踩在红毯上无声无息。
“既然他这么喜欢自由,这么喜欢讲平等。”
燕如霜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像是一头盯上猎物许久的母狼。
“今晚,朕就亲自去偏殿。”
她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让人骨头发酥的寒意。
“朕要让他知道。”
“在朕的床上,他跟朕,绝对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