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得偏殿的窗户纸猎猎作响。
萧砚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一脚把刚收拾好的包袱踢到床底深处。
“找土夫子挖地道?亏你想得出来!”
他一巴掌拍在司命的后脑勺上,打得青衣小帽歪了一半,“这皇宫地底下全是青石板和防盗的铁水浇筑,你当是挖地瓜呢?挖到猴年马月去!”
司命委屈地揉着脑袋,“主子,那您说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十万两银子眼看着就要打水漂了啊!”
萧砚没搭理他。
他转身看着满屋子金光闪闪的御赐之物。
红珊瑚盆景、南珠串成的帘子、甚至连尿壶都是纯金打造的,上头还镶着绿松石。
这哪是偏殿,这简直是个小型金库。
燕如霜那疯女人,变着法儿地拿钱砸他。
钱是不缺了,可这人就像被焊死在金丝笼里一样。
“买不通守卫,硬闯又是送人头。”
萧砚摸着下巴,原地转圈,鞋底在金砖上蹭出“呲溜呲溜”的动静。
“那就只能智取了。找个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摸清换防规律,打个时间差。”
他突然停住脚步,眼神一亮,盯上了刚送茶水进来的一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十四五岁,长得机灵,一双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哎,小顺子,过来。”
萧砚招了招手,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把西域贡品的葡萄,塞进小顺子手里。
“大人,您有吩咐?”
小顺子受宠若惊,捧着葡萄连连点头。
“我问你,这宫里头,哪儿的八卦最多?”
萧砚压低声音,凑近小顺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八卦?”
小顺子挠了挠头,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碎嘴子,谁家媳妇偷汉子,哪个宫女跟侍卫对食那种闲话。”
萧砚循循善诱,挤眉弄眼,“平时你们都在哪儿嚼舌根啊?”
小顺子一听这个,来精神了。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嗓门。
“回大人,要说这闲话最多的,那就是浣衣局和御膳房后院的那口古井边上了!每天晌午,各宫的宫女太监都在那儿洗衣打水,那嘴碎得,连耗子下几只崽都能传遍全宫!”
“好!”
萧砚一拍大腿,两眼放光,“顺子,你想不想发财?”
“想啊!做梦都想!”
小顺子猛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行,我教你个法子。”
萧砚把小顺子拉到角落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块碎银子。
“你拿着这钱,去浣衣局找三个嘴最碎、人缘最好的宫女。告诉她们,只要每天给你提供一条有用的消息,比如哪队侍卫拉肚子了,哪个暗卫喝多了,就给她们发十文钱。”
小顺子愣住了,“大人,花钱买这些闲话干啥?”
“你别管。”
萧砚打断他,开始传授现代传销的精髓。
“你再告诉那三个宫女,只要她们能拉来下线,也就是让别的宫女太监也来提供消息。每拉来一个人,她们就能提成两文钱!下线再拉下线,还有提成!”
他拍着顺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叫‘金字塔模式’,懂不?不出三天,整个皇宫的眼线,就全攥在咱们手里了!”
顺子虽然听不懂啥叫金字塔。
但听到“提成”两个字,眼睛瞬间变成了铜钱状。
他接过碎银子,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这事儿包在奴才身上!奴才保证把连陛下的亵衣啥颜色都给您打听出来!”
“去去去!谁要听那个!”
萧砚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滚去办事!记住,重点打听正阳门和神武门的换防时间,还有红叶那娘们儿的作息规律!”
顺子一溜烟跑了。
司命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主子……您这是在搞谍报网啊?靠一群太监宫女?”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这能管用吗?天枢阁的情报网,那可都是从小训练的死士。”
“你懂个屁。”
萧砚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剥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这帮底层太监宫女,看起来不起眼,但他们无处不在。哪块砖头松了,哪个侍卫今天心情不好,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吐出葡萄籽,眼神变得深邃。
“燕如霜防得住高手,防不住这些天天给她倒夜壶的人。”
事实证明,萧砚的“传销式情报法”威力惊人。
古代人哪见过这种拉人头就能拿钱的套路?
短短三天时间。
整个北雍皇宫的底层宫女太监,就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收集情报。
从御花园扫地的老太监,到敬事房端茶的小黄门。
全都成了萧砚的下线。
第四天傍晚。
偏殿里。
顺子抱着厚厚一沓写满蝇头小楷的纸,邀功似的放在萧砚面前。
他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
“大人!您这招太神了!”
顺子激动得直搓手,“现在咱们的‘下线’已经发展到五百多人了!连冷宫里疯娘娘每天骂什么,都有人记录在案!”
萧砚随手翻开几张情报。
“正阳门守将张彪,昨晚在西市赌坊输了五百两,正四处借钱……”
“红叶统领每日寅时三刻在演武场练刀,卯时必去膳房喝一碗羊杂汤……”
“神武门左侧城墙,有三块青砖松动,无人修缮……”
一条条看似不起眼的信息,在萧砚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张立体的皇宫防卫图。
所有的盲区、漏洞、人员弱点,一目了然。
“这钱花得值!”
萧砚大喜过望,狠狠拍了拍顺子的肩膀。
“干得漂亮!不过,光有宫里的消息还不够。”
他摸着下巴,盘算着跑路后的路线。
“出了皇宫,还得躲开燕如霜的追捕。咱们得有外面的眼线,提前打点好客栈、马匹和水路。”
萧砚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云纹的黑木令牌。
这是他当年在大黎随手雕的一块废料。
他把令牌递给顺子。
“去。你拿着这个,去宫外的市井坊间。找那些乞丐、更夫、青楼的龟公。”
他眼神一厉,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用同样的法子,把这‘金字塔’给我铺满整个北雍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顺子双手接过令牌,感觉像是接过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他重重磕了个头,“奴才领命!”
看着顺子离去的背影。
萧砚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燕如霜,你想圈养我?下辈子吧。”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但他绝对想不到。
这个为了凑跑路费和探路而随手建立的“传销情报网”。
在不久的将来。
会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过九洲十国的每一个角落。
成为让所有帝王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谍报组织。
“天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