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雍女帝的寝宫里。”
青鸢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闷头砸在太极殿的汉白玉地砖上。
连带着整个大殿里的空气,都跟着猛地抽搐了一下。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殿外风雪呼啸的呜咽声,像鬼哭一样。
姜清疏僵在原地。
抓住青鸢胳膊的那只手,像是冻僵了的鹰爪,指甲深深抠进带血的夜行衣里。
她那张因为连日熬夜而惨白的脸,此刻像开了个染坊。
先是眼底爆出一团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
“没死……他没死!朕就知道!这天下没人能杀得了他!”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从指缝里挤出几声又哭又笑的怪声。
可这狂喜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到。
就像是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浇灭了。
“在……寝宫里?”
姜清疏猛地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青鸢,眼珠子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一个大黎的丞相,在敌国女帝的寝宫里干什么!北雍那群蛮子,没把他大卸八块吗!”
青鸢垂下眼皮,躲开那要吃人的视线。
“回陛下……探子说,萧相在北雍,被封了……一字并肩王。”
青鸢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声音直发飘,“燕、燕如霜甚至放话,说要把北雍江山……分他一半。两人同吃同住,连批折子都在一起……”
“你放屁!”
姜清疏尖叫一声,一脚踹在青鸢的肩膀上。
青鸢本就受了重伤,被这一脚踹得翻滚出老远,“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燕如霜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蛮夷!”
姜清疏像头困兽,在大殿里疯狂踱步。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有洁癖!他最烦别人碰他的东西!他怎么会跟别人同吃同住!”
她抓起龙案上的半块虎符,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着那块冷硬的铜疙瘩。
那是萧砚亲手扔下的。
当时他那嫌弃的眼神,现在像刀子一样在她心头反复剐蹭。
“宁愿去敌国女帝的床上,也不肯留在朕的身边?”
姜清疏喃喃自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和嫉妒,像毒藤一样死死绞住她的心脏。
凭什么?
她才是大黎的正统,是她给了萧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不过是拿走了一点兵权,不过是让他受了点委屈。
他就敢一把火烧了相府,用假死来脱身?
“骗子……你这个骗子!”
姜清疏咬着牙,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像是一张红色的网,要把一切都绞碎。
她猛地转身,看向殿外那些还跪在雪地里,缩得像鹌鹑一样的大臣。
“你们听见了吗!”
她指着殿外,嘶哑着嗓子咆哮。
“你们天天弹劾的那个国贼,现在成了北雍的座上宾!他在用北雍的刀,架在朕的脖子上!”
喉咙深处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腥甜。
像是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嗓子眼。
“噗——!”
姜清疏身子猛地前倾,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暗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中散开,洋洋洒洒地落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金龙的鳞片被鲜血染红,显得诡异又狰狞。
“陛下!”
李德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帝。
“滚开!”
姜清疏一把推开老太监。
她单手撑着龙案,指尖沾满了自己的鲜血。
另一只手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沫子,那张脸因为痛苦和癫狂而扭曲。
“死遁?好一个死遁!”
她凄厉地惨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萧砚……你这辈子,生是大黎的臣,死,也只能死在朕的面前!”
姜清疏拔出插在旁边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北雍的方向。
剑身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传令三军!敲响震天鼓!”
她双目圆睁,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抽空国库!搜刮所有能用的粮草!把顾子昂那个废物给朕拖去祭旗!”
“朕要御驾亲征!整军备战!踏平北雍!”
……
北雍皇宫,偏殿。
这会儿,雪下得更紧了。
萧砚坐在红木圆桌旁,手里端着个白瓷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
屋里地龙烧得旺,热气腾腾的。
“吸溜——啊,舒坦。”
他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打了个饱嗝。
玉玺就被他随手垫在桌子腿底下,用来填那个因为常年潮湿而腐朽的坑。
这要是让北雍的历代先皇看见,估计能气得从皇陵里蹦出来。
“主子。”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进。”
萧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青衣小帽、打扮得像个扫地太监的年轻男人溜了进来。
这人叫司命,天枢阁的总头目。
也是萧砚暗中培养的影子。
“主子,大黎那边乱套了。”
司命走到桌边,压低嗓音,顺手把一封密信递过去。
“姜清疏得知您在北雍的消息,直接吐血染红了龙椅。”
他幸灾乐祸地咧嘴笑了笑。
“现在她正发了疯似的抽调兵力,连顾家都被抄了,说要御驾亲征,踏平北雍来抢人呢。”
“噗——咳咳咳!”
萧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连咳嗽,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疯女人,吃错药了吧!”
他拿帕子胡乱擦着身上的水渍,瞪圆了眼睛。
“老子好不容易死遁跑出来,她不赶紧收拾烂摊子,跑来抢我干嘛!我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
司命耸耸肩,一脸无辜。
“谁知道呢。估计是觉得离了您,那地球……哦不对,那大黎就转不动了吧。”
萧砚翻了个白眼。
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转了两圈。
前有燕如霜拿着玉玺逼婚,后有姜清疏带着大军来抢人。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他就是个想安安静静当咸鱼的穿越者,怎么就成了两个女帝眼里的香饽饽了?
“不行,这偏殿不能待了。”
萧砚一拍大腿,走到床边,开始翻箱倒柜。
“必须赶紧进行死遁2.0计划!再不跑,我这条老命非得交代在这两个疯婆娘手里不可。”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包袱。
里面装着他这几天偷偷攒下来的几锭碎银子,还有两套太监的衣服。
“司命,城外的路线打通了吗?”
萧砚一边把碎银子往怀里揣,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打通了是打通了……”
司命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
“可是主子,燕如霜刚才下了一道密旨。把守城门的将领,全换成了她的死忠心腹,那是拿金子都砸不动的铁疙瘩啊!”
萧砚动作一僵。
手里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拿钱都砸不动?”
他咬了咬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燕如霜这娘们儿,还真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萧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还有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金吾卫。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硬闯肯定是死路一条,花钱买路又行不通。
那还能怎么办?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桌子底下垫着的传国玉玺。
萧砚眼睛猛地一亮。
一拍大腿,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坏笑。
“有了。”
他转过头,冲着司命招了招手,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咱们就玩把大的。你现在就去天工坊黑市,给我找十个手艺最好的泥瓦匠和倒斗摸金的土夫子。”
司命一头雾水,“找他们干嘛?主子,您这是要挖祖坟啊?”
“挖你个头的祖坟!”
萧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子要在燕如霜的眼皮子底下,挖条地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