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致个屁！”
萧砚吐出一口夹着沙子的浑浊河水。
他趴在冻硬的烂泥地里，活像条刚打捞上来的胖头鱼。
钢网的倒刺死死咬着他那件生牛皮套子。
稍微动弹一下，尖刺就隔着衣服刮擦皮肉，火辣辣地疼。
腰上那两个被扎破的猪脬还在“嘶嘶”往外漏气，发出类似放屁的尴尬动静。
一阵刺骨的北风卷过来，吹透了他湿漉漉的单衣。
萧砚冻得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上下牙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臭鱼胶的腥臊味儿，混着护城河底的死水味，熏得他自己都直反胃。
燕如霜站在火把的光晕里。
玄色皮靴踩着泥水，低头看着网里缩成一团的男人。
拓跋烈拎着流星锤凑近两步。
这黑大汉嫌弃地捏着鼻子，蒲扇大的手在鼻子前面直扇风。
“主子，这小白脸身上啥味儿啊！比俺们大营的马圈还冲脑门！”
他拿大铁靴子碰了碰钢网的边缘。
“这咋整？要不俺吩咐底下人，把他扔回河里涮两把再捞上来？”
燕如霜偏过头。
冷飕飕的目光扫在拓跋烈脸上。
“退下。”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没带半点起伏。
拓跋烈后脊梁骨一凉。
他赶紧缩着粗脖子，拖着流星锤往后倒退，“退！俺这就退！”
“所有人，退出十丈开外。”
燕如霜一抬手，背对着那群举着火把的金吾卫。
“背过身去。没朕的话，谁敢回头，挖了眼睛。”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甲片摩擦的哗啦声。
几百号精锐护卫齐刷刷转过身，举着火把往后退出老远。
岸边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剩下不远处的火把微光，还有风刮过枯树枝的呼啸声。
萧砚这会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手脚在冰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早就僵得像四根木头棍子。
他偏着脑袋，费劲地把粘着水草的脸从网眼里抬起来。
迎面就对上燕如霜那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
“那、那啥……”
萧砚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看今晚月色挺好……寻思下河给陛下摸两只王八……炖个大补汤啥的……”
这瞎话编得他自己都不信。
燕如霜没吭声。
她直接单膝往下弯，重重地跪在满是碎冰碴子和恶臭烂泥的地上。
华贵的暗金龙纹靴面瞬间沾满污泥。
她看都没看一眼。
两只手直接伸进散发着恶臭的钢网里。
完全无视那股子刺鼻的臭鱼胶味道。
她一把攥住萧砚冻得发紫的左手腕。
“卧槽！”
萧砚惨叫一嗓子。
那只手劲儿大得吓人，像老虎钳子似的死死扣在腕骨上。
他甚至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细微的“嘎吱”抗议声。
“断了！断了断了！撒手啊大姐！”
萧砚五官皱成一团，疼得眼角直接飙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拼命往后拽胳膊。
不仅没拽动，反而被那股蛮力拖得往前滑了半尺，泥水全糊在下巴上。
燕如霜的手心很热。
滚烫的温度隔着他冰凉湿滑的皮肤传过来，反差极大。
指腹常年握剑留下的粗糙薄茧，死死摩擦着他的脉搏。
她盯着萧砚。
呼吸有些乱，胸前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喷出的热气打在萧砚脸上。
眼里的怒火像要烧穿黑夜，里面还缠着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病态疯劲儿。
那是看到猎物拼死挣扎后，想要将其彻底揉碎生吞的占有欲。
“摸王八？”
燕如霜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另一只手抓住钢网的边缘。
徒手用力往两边一扯。
精钢编织的网线勒进她的掌心，勒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嘶啦”一声闷响。
渔网竟然被她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
萧砚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这女人吃大力丸长大的吗！徒手撕钢网！
燕如霜攥着他的手腕。
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从破网里半拖半拽地拉出来。
破烂的生牛皮套子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脏水。
她视线缓缓下移。
扫过他腰上那个瘪掉的猪膀胱，还有咬在嘴边忘扔的空心竹管。
冷笑声在风里散开。
“费了这么大心思。”
燕如霜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忍着这身连狗都嫌的恶臭。”
她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呼吸打在他冻僵的嘴唇上，烫人。
“泡在能冻死人的冰水里，游那么远。”
她咬字极重，“就为了离朕远点？”
萧砚喉结滚了滚。
吞了一口带着泥沙的苦水。
“我、我真是水土不服……我想家了……阿嚏！”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没憋住的喷嚏直接打了出来。
口水星子喷了燕如霜一脸。
萧砚心头一梗，暗道完犊子了。
赶紧偏过头去躲。
“对不住对不住！这真没控制住！冻感冒了！”
燕如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抬起空着的左手，随意抹掉脸上的水渍。
没发火。
她松开了捏着他手腕的右手。
萧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甩甩那只快被捏断的手掌。
就见燕如霜反手探进玄色劲装的宽大袖口里。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出。
她从袖子里扯出一条赤金打造的链子。
链子有小拇指那么粗。
在远处火把的微光下，泛着沉甸甸、冷冰冰的暗芒。
两头还带着精巧复杂的机括锁扣。
萧砚眼睛瞬间瞪圆了。
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像倒流了一样。
“你随身带这玩意儿干嘛！”
他像只踩了尾巴的野猫，双手撑着烂泥地拼命往后倒退。
脚底下的泥太滑，一屁股又跌坐回去。
溅起一摊发臭的黑水。
“朕早备着了。”
燕如霜一把攥住他乱蹬的左脚踝。
隔着那层湿透发硬的生牛皮裤腿，死死按在泥地里。
“从你成天趴在窗沿上算计护城河水流的时候，朕就知道你没安分过。”
她单膝压在萧砚挣扎的腿上。
双手拿着那条赤金链子，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迟疑。
冰凉沉重的金属直接圈上萧砚的脚腕。
金属贴着冻僵的皮肉。
“放开！燕如霜你大爷的放开我！”
萧砚急了，双手胡乱去扒拉她的胳膊。
泥水蹭了她一身，她却跟块铁塔似的纹丝不动。
燕如霜手指按下金链子上的锁扣。
指腹用力一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在寒风里格外响亮。
死锁。
没有钥匙孔的那种机关死扣。
萧砚绝望地看着脚腕上那圈沉甸甸的金光。
脑瓜仁子嗡嗡直叫。
完了。
这回是真被当成宠物拴起来了。
燕如霜攥着链子的另一头。
猛地发力一拽。
萧砚失去重心，上半身直直往前栽。
两人的身体在肮脏的泥地里重重撞在一起。
燕如霜伸手，一把按住他沾满水草和臭泥的后脑勺。
强迫他低下头。
她略微偏过脸，嘴唇直接贴上他冻得发僵的耳朵。
热气钻进耳道。
带着让人骨头缝都发寒的偏执和狠戾。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死死砸在萧砚的耳膜上。
“再有下次，朕就把你扒光了，死死焊在太极殿的龙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