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沾着半干熊血的纤细手腕,死死扣住裂开的门框断茬处。
黄花梨木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一把沾着泥浆的生铁大锤,带着刺鼻的铁锈味,顺着缝隙狠狠砸了进来。
擦着燕如霜的脸侧,险些削掉她几缕头发。
门外传来姜清疏剧烈喘息的声音,嗓音嘶哑得直劈叉。
“让开!我今天非砸碎这个南楚妖女的脑袋不可!”
“轰隆”一声闷响,半扇厚重的木门彻底寿终正寝。
木屑混着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人直打喷嚏。
燕如霜提着那把赤金短剑,跨过门槛,鹿皮靴底踩着木渣子嘎吱作响。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书案背后的两人。
项倾城也不装娇弱了。
随手抓起桌角的厚重端砚,薄纱底端的胸脯剧烈起伏。
“来啊!孤怕你们两个疯婆子不成!大不了把这城主府拆了!”
萧砚鼻子里还塞着那半截被血水浸透的破布。
脑仁突突直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逼嗓子眼。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青花瓷茶壶,往地砖表面狠狠一摔。
“砰”的脆响炸开。
碎瓷片混着滚烫茶水,溅了三个女人一裙摆。
“都他娘的闭嘴!要打滚出去打!别拆老子的房子!”
萧砚破音了,喉结狂滚,额头青筋直冒。
三个女人瞬间安静,像三头互相撕咬的母狼,同时转头盯住他。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书房直接变成了菜市场。
唾沫星子横飞,为了争夺地盘,这仨人连各国律法都搬出来了。
萧砚夹在中间,被吵得耳朵嗡嗡直响。
为了保住小命和无妄城的安宁,他被迫咬破大拇指。
在一张写满丧权辱国条款的宣纸底端,按了个刺目的血手印。
《端水条约》。
早晨归大黎,晌午归北雍,夜里归南楚。
排得明明白白,连拉屎的空隙都没给他留。
接下来的七天,萧砚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晨。
天还没大亮,冷风顺着窗户缝直往被窝里钻。
萧砚困得眼皮直打架,正梦见啃烧鸡呢。
门轴“吱呀”一响,姜清疏端着个缺口陶碗,像幽灵一样飘进卧房。
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泥垢,脸颊抹着几道灰印子。
“退之哥哥……我熬了半宿的皮蛋瘦肉粥,你、你趁热尝尝?”
萧砚打着哈欠坐起身,揉了揉眼角的一团眼屎。
刚一闻那味儿,眼泪花差点直接飙出来。
那哪是粥,那分明是一碗熬糊了的烂泥浆,透着股浓烈的焦苦味。
“你这放了多少皮蛋?怎么还泛着绿光呢?”
萧砚嘴角抽搐,端着碗的手直哆嗦。
“我……我买不到皮蛋,就用石灰把鸭蛋腌了一下……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姜清疏咬着发白的下唇,眼眶瞬间红透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萧砚怕她又来那套哭坟的把戏,闭着眼睛直接往下灌。
苦得五官全挤成了一堆包子褶,当天拉肚子拉得腿肚子转筋。
好不容易熬到晌午,太阳晒得石板地发烫。
演武场里,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刺耳挠心。
燕如霜穿着赤色劲装,手里抡着一把沉甸甸的斩马刀,刀锋卷着风声直劈面门。
“退之,躲慢了!男人若是下盘不稳,拿什么护着朕!”
萧砚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灰头土脸,汗水糊住了睫毛。
咸涩得睁不开眼,肺管子火辣辣地烧。
“大姐!你拿真家伙砍我啊!我连把指甲刀都没带!”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肺像快要炸开一样,累得像条死狗。
燕如霜刀刃一转,挑飞他腰带的一块玉佩,碎玉溅了一地。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给朕爬起来,再接一百招!”
她眼神里透着偏执的狂热,仿佛要把萧砚每一寸肌肉都榨干。
萧砚撑着膝盖,吐出一口带泥沙的浊气,欲哭无泪。
拖着快散架的骨头,好不容易熬到夜黑风高。
刚推开卧房门,一股刺鼻的催情水沉香熏得人直迷糊。
项倾城穿着那件透亮的蚕丝薄纱,侧卧在拔步床边缘。
手里端着个夜光杯,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城主累坏了吧?孤给你揉揉肩,顺便讲讲南楚商道的账目?”
那双冰凉的手顺着他脊背往下摸。
萧砚浑身汗毛倒竖,鼻腔一热,铁锈味弥漫,鼻血又开始往下滴答。
他赶紧拿袖口去堵,弄得满脸花瓜一样。
“项老板,算账就好好算,手别往我裤腰带里伸行不行……”
项倾城嗤笑出声,冰凉的脚尖勾着他的小腿肚,一点点往里蹭。
“孤这也是为了两国交好,深入探讨嘛。你若是受不住,便把那无妄银号的印章交给孤保管?”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还随时怕被她下药套话的精神折磨,简直比挨刀子还折腾人。
萧砚整宿整宿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城主印信被偷了,或者底裤让人扒了。
整整七天。
萧砚的眼窝深陷,黑眼圈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脸色煞白,走路全靠扶墙,风一吹都能倒。
这修罗炼狱般的日子,把一个咸鱼硬生生逼成了行尸走肉。
夜半三更,打更的铜锣声刚敲过三下。
寒风呜咽,卷着几片枯树叶砸在窗棂位置。
萧砚顶着个鸡窝头,衣衫不整地摸出房门。
避开那些巡逻的黑甲卫兵,像个做贼的偷鱼猫,一路溜进偏院。
他一脚踹开沈万金的屋门。
胖管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处打着响亮呼噜,哈喇子流了一枕头。
萧砚扑过去,一把掐住那肥硕的脖颈。
“呃……咳咳!谁!谁谋财害命!”
沈万金吓得猛地睁开绿豆眼,双手胡乱挥舞,差点没背过气去。
“闭嘴!老子命快没了!”
萧砚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红血丝。
他一把扯住胖管家的衣领,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低吼。
“老沈,快点穿衣服,带我走!找个她们打死也不愿意去的地方!”
沈万金狂咽唾沫,摸着生疼的喉结,牙齿直打战。
“主子哎……这大半夜的,咱们能去哪啊?这满城都是女帝的眼线啊……”
萧砚抠掉眼角糊住的眼屎,抹了一把泛着油光的脸颊。
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去哪?去个她们这种金枝玉叶,只要闻见味儿就会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地方。”
萧砚拍着胖子的脑门,声音透着股决绝。
“收拾家伙什,带我去城北黑烟冲天的那个大破炉子底端,老子要去天工坊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