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生肉腥气混合着红烧鱼的焦糊味,直往萧砚鼻孔里钻。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强行咽下去的苦鱼肉差点直接喷出来。
燕如霜踩着那颗硕大的黑熊脑袋,鹿皮靴底跟厚实的熊毛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病态苍白的面颊溅着两滴猩红,她斜睨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姜清疏。
“堂堂大黎旧主,扫了几条街的倒垃圾活儿,就弄来这么个破玩意儿?”
燕如霜踢了踢地砖边缘那块焦黑的鱼骨头,冷笑连连。
“拿这种塞牙缝都不够的烂草鱼来糊弄退之?你是不是脑子让门夹了!”
姜清疏吓得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抵着残破的黄土墙。
她双手死死护着那个豁口瓷盘,眼底蓄满屈辱的泪水,干裂的嘴唇直哆嗦。
“我……我买不起别的……可我是一片真心……”
“真心值几个大钱?”燕如霜啐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退之是并肩王!是男人!男人就该吃这等猛兽的血肉,才能骨头硬朗,夜里……也有精神!”
说到最后几个字,燕如霜眼角弯起一个瘆人的弧度,直勾勾盯着萧砚的裤腰位置。
萧砚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那个啥,燕帝啊。”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两下。
“我不缺精神,我最近睡眠挺好,真用不着吃熊瞎子……”
“闭嘴。朕说你需要,你就是需要。”
燕如霜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她反手抽出腰间那把赤金短剑,手腕猛地一抖。
剑刃泛着幽冷的寒芒,直接捅进黑熊宽厚的胸膛。
“哧啦——”
皮肉撕裂的闷响刺破寒风。
燕如霜连眼睛都没眨,双手握住剑柄,顺着熊脖颈往下狠狠一划。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
白茫茫的雾气从熊肚子里蒸腾而起,那股子内脏的腥臭味瞬间膨胀了十倍。
萧砚捂着鼻子连退三步,后脚跟绊倒了那条瞎腿长凳。
“哎哟卧槽!你这娘们发什么疯!杀猪呢在这儿!”
燕如霜充耳不闻,直接把短剑扔进泥水坑里。
她伸出两只戴着薄皮手套的手,毫不嫌弃地探进那一堆冒着热气的红白烂肉里。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搅动声。
“噗叽。”
她硬生生抠出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熊心!
血水顺着她的指缝“滴答滴答”往下淌,在灰白色的石板地砸出一朵朵血花。
“退之,过来。”
她捧着那坨血淋淋的软肉,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这熊心最是滋补。朕刚摸过,还是热乎的。”
萧砚胃液疯狂涌动,酸水直逼嗓子眼。
“你快拿开!老子不吃生食!我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燕如霜见他不配合,眼底的温柔瞬间结冰。
她转头四下扫视,一把夺过姜清疏搁在灶台边缘的破陶碗。
不管里头还残留着苦鱼汤,直接把熊心悬在碗口上方。
五指猛然发力。
“吧唧。”
粘稠的鲜血被生生挤压出来,顺着手指流进破碗里。
不多时,就接了满满大半碗带着白沫的温热熊血。
那颜色红得发黑,刺鼻的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喝了它。”燕如霜端着破碗,一步步逼近萧砚。
鹿皮靴踩过泥泞,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退之乖,喝下去。把身子养壮实点,免得夜里经不起折腾。”
萧砚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退无可退。
那一碗冒着热气的腥臭液体,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半尺。
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动物骚气。
“我真喝不下!呕——”
萧砚没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声,眼角憋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姜清疏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如霜捏着破碗的手指骨节泛白,赤金链子在腕子处撞得叮当响。
“你嫌弃朕猎来的东西?你宁可吃那个贱人做的焦炭,也不肯喝朕亲手榨的血?!”
她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濒临失控的疯狂。
萧砚脑瓜子嗡嗡直响。
心里明白这疯婆娘要是真犯病,今天非得拿铁链子锁他不可。
得溜!必须马上溜!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一拍大腿,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急迫模样。
“哎呀坏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成功把燕如霜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燕帝,不是我不喝,是真出大事了!”
萧砚捂着肚子,弓着腰,满脸煞白地指着城主府方向。
“天枢阁!天枢阁有十万火急的飞鸽传书!”
他胡乱编造着借口,舌头捋得飞快。
“说是北雍边境的一大批生铁出了岔子,牵扯几百万两银子的流水!沈万金那胖子正等我回去对账呢!”
燕如霜眉头紧锁,端着碗的动作迟疑了半秒。
“几百万两?那又如何,先喝药。”
“喝个屁啊!晚去一炷香,无妄城的资金链就得断!”
萧砚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猛地从她胳膊底端钻了出去。
靴底踩在烂泥坑里打了个滑,险些劈个叉,但他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
“这熊血先冻着!等我盘完账再回来喝!告辞!”
话还没落音,他整个人已经蹿出了破院子。
只留下一道狂奔的残影,还有踩飞的半空泥点子。
燕如霜端着那碗凉了半截的熊血,僵在原地。
她侧过脸,死寂的目光投向瑟瑟发抖的姜清疏。
“看什么看?再敢拿那些破烂玩意儿勾引他,朕就把你塞进这熊肚子里缝死!”
……
萧砚一路狂奔,冷风刮过脸颊,像刀割一样生疼。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火辣辣地烧。
直到跑回城主府的青砖大门外,才敢停下脚步。
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息。
“娘的……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舌尖还残留着红烧鱼的苦味。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颗血淋淋的熊心。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恶心,扶着墙根一路走到自己的独立书房门外。
这书房重地,平日里除了沈万金和司命,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图个清静。
萧砚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指腹按在厚重的黄花梨木门缝处。
用力一推。
“嘎吱——”
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闻到熟悉的墨香味和松木香。
反而是一股浓郁的、甜腻到化不开的异香,像潮水一样扑面砸来。
萧砚猛地吸了一口。
只觉得脑壳里“嗡”的一声响。
小腹处瞬间窜起一团邪火,烧得他口干舌燥,鼻腔里涌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两滴鼻血毫无征兆地滴落。
砸在青色的地砖表面。
屋里没点灯,昏暗的光线里,隐隐约约透出南楚特有的水沉香气味。
混杂着某种催情迷药的甜腥。
书案背后,传来一阵丝绸摩擦的窸窣声。
“萧大城主,跑那么急作甚?让孤等得好苦呀。”
一道慵懒娇媚、拖着长音的嗓音从黑暗里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