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一股子带着浓烈甜腻花香的紫烟,毫无预兆地从城隍庙那些个空掉的香炉底座里喷了出来。
烟雾蹿得极快,眨眼功夫就把整座破庙给糊得密不透风。
萧砚正被燕如霜死死勒在怀里,鼻尖猛地钻进这股子味道,脑门子顿时像被重锤抡了一下,嗡的一声。
“项……倾……城……”
燕如霜那嗓子还没喊完,身子就跟着晃了三晃,原本扣在萧砚领口的手,劲道泄了大半。
“燕姐姐,苏城的水,到底还是姓项的更熟一些。”
项倾城那勾人的笑声隔着浓雾传过来,紧接着,萧砚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像是被什么冰冷又柔软的帕子捂住了口鼻,他连个屁都没放出来,眼皮子一翻,彻底陷进了黑窟窿里。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萧砚是被一阵极其有节奏的、叮铃叮铃的碎响给吵醒的。
那声音清脆得扎耳朵,每响一下,他脑仁就跟着抽疼一下。
他费劲地撑开眼皮,入眼不是燕如霜那张冷得要杀人的俏脸,也不是苏城城隍庙那满地的烂木头渣子。
而是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的紫色鲛绡。
这些纱幔顺着雕花的房梁垂下来,被窗外钻进来的暖风一吹,在那儿晃得人眼晕。
“主子……主子您可算醒了,奴才这胆子都要被吓裂了。”
司命那张哭丧脸凑了过来。
这小太监这会儿换了一身极其骚包的淡紫色长衫,手里还端着个翡翠做的痰盂,蹲在床边直抹泪。
萧砚嗓子眼里干得快要冒火,他想伸手揉揉眼,结果手一抬,没听见锁链的动静。
他愣住了。
手腕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一圈被赤金链子勒出来的旧疤,在白净的皮肉上显出一股子凄惶。
没锁?
“这……这是哪儿?”
萧砚嗓音沙哑,每吐一个字都觉得嗓子眼里像是有刀片在划拉。
“回爷的话,这是南楚建康府,皇宫里的‘醉梦殿’。”
司命压低了嗓门,由于害怕,那声儿细得跟蚊子叫没两样。
“项陛下说,北雍那是铁笼子,她这儿……是温柔乡,不给您戴那些沉甸甸的铁疙瘩,费钱还不讨好。”
萧砚冷哼一声,费劲地从那堆软得不像话的丝绸被褥里爬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步子虚浮,脑门子还由于药效没退而在那儿一涨一缩地疼。
他走到那扇硕大的镂空窗棂边往外一瞅。
心脏在那一刻由于极度的震撼而猛地沉了下去。
这哪是温柔乡?
这特么是坟场。
醉梦殿外面,那是一圈儿一圈儿、穿着紫金色甲胄的卫兵。
这些人个个背着半人长的斩马刀,指关节粗大,眼神里没有半点人气儿,全是那种由于杀戮过多而产生的死寂。
“三千死士。”
萧砚手心冒汗,指尖在窗棂上抠出了几个白印子。
“项倾城这疯娘们儿,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正自言自语呢,殿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极其沉重的铁蹄声。
“报——!!!”
一个背着令旗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内院。
“启奏陛下!建康府北门……北门守不住了!”
“北雍女帝亲率十万‘红衣卫’,已经推平了外城的三座暗堡,说……说是半个时辰内不见并肩王,就让这建康府变成一片焦土!”
萧砚听得嘴角直抽抽。
燕如霜这婆娘,追债的速度还是这么惊人,简直就是属狗的。
“急什么?”
项倾城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
她这会儿正坐在一张特制的龙椅上,手里捏着个剥了一半的紫葡萄。
那一身金丝缝制的龙裙下,一双玉足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告诉陆沉,水师封锁江面,只要北雍的人敢入水,就给朕在那儿灌。朕就不信,燕如霜那几匹马,能在那运河底里跑得开?”
项倾城回过头,对着萧砚勾了勾手指,眼神里全是那种猫戏耗子的玩味。
“萧大人,你说,朕若是这会儿把你吊在那城墙头上,让燕如霜瞧上一眼,她那把剑……还使得稳不?”
萧砚看着这个美得像妖精、心肠却比毒蛇还硬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项陛下,你这饼画得确实圆,可北门外头坐着的那个,她不爱吃饼,她爱吃人。”
萧砚抓起旁边小几上的一块凉掉的酥饼,吭哧咬了一口,在那儿由于由于憋屈而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不光得操心北边,南边那位……估计也没闲着吧?”
话音刚落。
大殿外头的鸽哨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又一个探子跌跌撞撞地撞开了门槛,那嗓门儿都喊破了音。
“陛下!大黎……大黎前任女帝姜清疏,亲率三千‘死神卫’,已经从西边的暗渠潜进来了!”
“她……她在外头贴了满城的告示,说……说谁敢动退之一根汗毛,她就让整个南楚皇室……陪葬!”
项倾城手里那颗剥好的葡萄,在那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红光一闪而过,杀机毕露。
“姜清疏?那个连玉佩都保不住的废人,也敢来朕的地盘上撒野?”
场面在那儿一瞬间由于由于这三国女帝的合围而变得极其诡异。
萧砚坐在床沿上,手里抓着那块没啃完的酥饼,抬头看着殿顶那华丽的浮雕。
“那个……项陛下,要不咱商量商量。”
萧砚指了指外面已经开始由于由于由于混乱而由于冒出的滚滚浓烟。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你干脆把门打开,咱们在那儿摆两桌,一块儿搓两把麻将,谁赢了谁带我走成不?”
项倾城猛地站起身,龙裙在大殿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走到萧砚跟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由于疼痛而皱起了眉。
“搓麻将?”
“萧砚,朕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弄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打牌的。”
她凑到萧砚耳边,那股子甜腻的香气直冲脑门。
“朕这就去把她们俩的脑袋拧下来,挂在这醉梦殿的房梁上,让你天天瞧着。如何?”
萧砚打了个冷战。
这天下,由于由于由于这三个娘们儿的由于凑在一起,怕是真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