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盯着泥地里那个沾满污水的紫檀木箱子,眼皮子剧烈地跳了跳。
那箱金子正半陷在淤泥里,散发着一股子由于常年深埋而产生的土腥气。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捞,姜清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就死死锁在了他脸上。
“退之……你宁愿钻这种脏地方,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吗?”
姜清疏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炭火滚过,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她手里攥着几片锋利的碎瓷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大姐,你瞧瞧我这一身。”
萧砚指了指自己沾满黑色污垢的长衫,嗓子里溢出一声冷哼。
“我刚从苏城的排污渠里爬出来,满身都是大粪味儿。”
“你这时候跟我谈什么情啊爱的,不觉得熏得慌吗?”
他说着,动作利索地蹲下身,一把扣住那木箱子的提手。
沉甸甸的。
这可是他下半辈子吃喝嫖赌的本钱,就算掉进茅坑也得捞回来。
“我不嫌。”
姜清疏往前跨了一步,身子由于虚弱而摇晃得厉害。
她手里的碎瓷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疯劲。
“你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在这儿割开血管,让你这辈子都洗不掉我的血。”
“主……主子,这娘们儿是真疯了啊!”
司命躲在萧砚背后,两只手死死抓着萧砚的后腰,牙齿格格响。
“咱……咱赶紧跑吧,我看后头那火把都连成线了!”
萧砚回头瞅了一眼,只见远处的长街尽头,马蹄声在那儿炸雷般地响。
“嘚嘚——嘚嘚嘚!”
极其沉重的铁蹄声,踩在苏城的青石板上,像是要把这江南的温柔乡给踏碎。
火把的红光映透了半边天,把运河的水都染成了一股子血色。
“萧砚!你在哪儿?给朕滚出来!”
燕如霜的声音,顺着冷风飘了过来,带着股子不计代价的暴戾。
萧砚心里咯噔一声,心脏在嗓子眼里砰砰乱跳。
“听见没?正主儿到了。”
他斜着眼瞅向姜清疏,语气里透着股子由于由于烦躁而产生的戾气。
“燕如霜那疯子现在带着十万铁骑把这儿给围了,她手里那链子可是加重了三斤。”
“你确定要在这儿跟我玩自残?信不信她待会儿把你剁了喂鱼?”
姜清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握着瓷片的手在那儿微微发颤。
“我带你走……我这船上有大黎最快的舵手……”
“拉倒吧,你那黑船目标太大,还没出运河口就得被北雍的火炮轰成零件。”
萧砚唾了一口,指了指旁边那条不起眼的、飘着烂菜叶的小破舢板。
“司命,抱紧箱子,跳!”
“主子,那水冷啊……”
“冷也比被拴在龙床上强!跳!”
萧砚一把揪住司命的后脖领子,像提溜鸡仔一样,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在那儿溅起两米高,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裤腿钻进了他的尾椎骨。
萧砚打了个冷颤,两只手死命划拉,拽着舢板的边缘就往上爬。
姜清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在水里拼命挣扎的背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
“退之……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她颓然地垂下手,碎瓷片掉在泥地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此时。
苏城的北门。
燕如霜骑在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上,那一身红裙在风里卷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冷着脸,手里那柄断剑在那儿有节奏地拍打着掌心。
“封城。”
这两个字从她红唇里蹦出来,冰冷得没有半点儿温度。
“陛下,这苏城是大黎和南楚的交界,直接动武怕是……”
红叶在那儿小声提醒,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朕说封城,没听见吗?”
燕如霜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红光几乎要化作实质。
“挨家挨户地搜!哪怕是把这苏城的运河给老子抽干了,也得把萧砚找出来!”
“谁敢拦着,就地格杀,不用请旨。”
随着她一声令下,数千名穿着红衣甲胄的骑兵,像一股子赤红色的洪流,直接撞进了苏城的街道。
“哐当!哐当!”
无数房门被粗暴地踹开,原本还在睡梦中的苏城百姓,被尖叫声和铁甲声硬生生拽进了地狱。
“萧大人……你跑不掉的。”
燕如霜盯着那黑暗的运河深处,嘴角勾起一个病态的笑容。
“朕这回准备了玄铁打的钉子,要把你那两只脚,亲手钉在朕的床头上。”
她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长嘶,朝着码头方向狂奔而去。
码头边的小舢板上。
萧砚正拿着一根烂木棍当桨,在那儿没命地划着。
“主子……呕……我喝了好几口污水……”
司命趴在船舷上,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干呕。
“别特么吐了,燕如霜的马蹄声都到后脑勺了!”
萧砚咬着牙,由于用力过猛,手腕上的旧伤口又渗出了点儿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上的火把像是千万条红色的毒蛇,正迅速地朝这边汇聚。
整座苏城,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铁甲和火焰组成的牢笼。
“妈的,这帮疯娘们儿……”
萧砚盯着远方那隐约可见的江面,心里头那个名叫“自由”的念头,在那儿摇摇欲坠。
“沈万金,你要是再不出现,老子就把你那万柳山庄给炸了!”
他死命地抡着桨,小舢板在水面上晃悠得厉害,像是在跟阎王爷玩捉迷藏。
突然。
一道凌厉的剑气,在那儿破空而来,直接削断了小舢板后头的木桩。
“萧砚,你再划一下,朕就断了你的手!”
燕如霜的声音,在那儿平地惊雷般响起。
萧砚浑身一僵,僵硬地回过头。
码头的高台上。
燕如霜正勒马而立,红裙飞扬,那一双丹凤眼里,全是得逞后的癫狂。
“我去……这回是真要交代了。”
萧砚有些绝望地松开了船桨,看着那离他不到五十米的疯女帝。
这江南的软饭,看样子是真吃不上了。
“红叶,把他给朕拎上来。”
燕如霜随口吩咐了一句,眼神在那儿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砚。
萧砚低头瞅了瞅脚底下的江水。
“司命,抱紧金子。”
“啊?”
“跳!”
萧砚深吸一口气,在那儿由于极度的不甘而爆发出一股子蛮力。
他拎起箱子,猛地往远处的水深处一扎。
“噗通!”
两道影子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江水里。
“萧——砚!!!”
燕如霜的尖叫声,在那儿震得整座码头的风铃都在乱响。
她疯了一样地跳下马,直接扑向江边。
“给朕封锁这一段水域!谁让他跑了,朕灭谁满门!”
江水在那儿缓缓流淌,带走了那一串极其微弱的气泡。
苏城的夜,在那一刻,由于这惊天一跳,变得更加由于杀机四伏而不可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