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的风呼呼地刮,吹得萧砚衣摆乱飞。
他蹲在瓦片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瞅着底下巷子里那股子还没散干净的浓烟。
“主……主子,咱真不跑啊?那可是南楚女帝,她那帮影卫杀人不眨眼的。”
司命抱着包袱,腿肚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打架。
瓦片儿被他踩得咔嚓一响,惊得他赶紧憋住了气。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苏城到处是她们的眼线。”
萧砚从兜里摸出一块带着药味儿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捂在鼻子上。
“那疯娘们儿演上瘾了,老子就给她整场大的。”
巷子里,烟雾终于稀薄了些。
项倾城正掐着腰站在积水边上,由于刚才那个响屁……不,那个催泪弹太呛,她这会儿正揉着眼,一张俏脸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一样。
“萧砚!你有种就给我出来!”
她嗓音由于被辣得狠了,这会儿带着股子气急败坏的破音。
“别在那儿躲着,朕看见你的衣角了!”
就在这一刻,萧砚动了。
他没往远了飞,反而顺着墙根儿,一个倒挂金钩,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项倾城背后。
他的动作太快,由于脚底下的靴子包了层软皮,落地连个闷响都没发出来。
“找我呢?”
萧砚的声音幽幽地从项倾城耳后冒了出来。
“啊!”
项倾城由于惊吓,猛地转过头,手里那记“锁魂指”下意识地就要点。
萧砚却早有防备,右手猛地一扬,一个特制的玄铁颈圈,咔哒一声,极其精准地扣在了项倾城的脖颈子上。
那是沈万金从北雍天工坊里顺出来的宝贝,专门用来封住内息。
“你……你给朕戴了什么?”
项倾城只觉得浑身力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空的麻袋,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她死死抓着萧砚的胳膊,由于极度震惊,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是送给项陛下的见面礼,名叫‘安分守己’。”
萧砚撇了撇嘴,一把搂住项倾城那纤细得过分的腰,往肩膀上一扛。
手感确实挺软,但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甩掉这块烫手山芋。
“萧砚!你放开朕!你要带我去哪儿?”
项倾城在那儿扑腾着两条腿,赤着的脚尖在半空中乱划。
“你不是爱演落难孤女吗?行啊,老子今儿个帮你把这戏做足了。”
萧砚嘿嘿一笑,对着房顶上的司命招了招手。
“走!带路,去西街那个最热闹的‘牙行’!”
……
苏城西街,人头攒动,由于是下午,买卖奴婢的行当正是最红火的时候。
一个木牌子斜斜地立在墙根儿,上头写着:【上等家仆、貌美婢女,价格公道】。
牌子后面坐着个满脸横肉的老胡,正拿着把竹扇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下地扇着。
“滚开滚开,没钱看什么看?”
老胡瞪了一眼路边看热闹的小乞丐,由于天气热,心情烦躁得很。
“老板,做买卖不?”
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扛着个麻袋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个抱着包袱、缩头缩脑的小跟班。
“买卖?什么货色?”
老胡抬了下眼皮,由于瞅见萧砚气质不俗,语气稍微缓了点。
“啪。”
萧砚把麻袋解开,往地上一放。
项倾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露了出来,虽然满是泥点子,由于脖子上的铁圈儿,这会儿只能在那儿瞪着眼,嘴巴里塞着萧砚刚才那块擦手的帕子。
“唔!唔唔!”
项倾城气得那双凤眼里火星子乱冒。
老胡当场就看傻了。
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可地上这女子,哪怕是一身破烂青衫,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金贵劲儿,能把这整条街的庸粉全给盖过去。
“这……这位公子,您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宝贝?”
老胡搓着手,口水都快滴到鞋面上了。
“自个儿家里的,不听话,还总爱幻想自个儿是皇帝,整天折腾得全家鸡犬不宁。”
萧砚在那儿叹了口气,一脸的惆怅,由于演得太逼真,眼角甚至还带了点儿疲惫。
“我这当哥哥的实在带不动了,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磨磨性子。”
项倾城在地上死命扭着,由于内息被封,力道小得跟掐痒痒似的。
“幻想自个儿是皇帝?”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眼神在那项倾城的腰身上转了一圈儿。
“这病好治,进了深宅大院,多干点活儿,这幻想症也就没了。”
“只是这价钱……”
萧砚摆了摆手,那一脸的豪爽,由于不缺钱,显得格外大度。
“价钱随你给。我看你这老胡面相老实,这货色你就给十两银子,成不?”
“十……十两?!”
司命在后头嗓子眼儿都抽了,由于由于太惊骇,怀里的金子差点掉地上。
主子这哪是卖人啊,这简直是拿南楚国运在这儿打折。
“成交!成交!”
老胡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十个银锭子,由于手快,像是生怕萧砚反悔似的,直接塞进了萧砚手里。
“这契约咱就不写了,公子您走好。”
萧砚接过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随手抛了抛,在那儿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项陛下……不,现在该叫你阿青了。”
萧砚蹲下身,看着由于愤怒而全身颤抖的项倾城,伸手在那张俏脸上拍了拍。
“在这儿好好干,这老胡虽然长得丑点,但肯定不会拿金锁链锁你。”
“你要是能在这儿学会怎么刷马桶,没准儿老子下次高兴,就来把你赎回去。”
项倾城在那儿由于激动,嗓子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呜咽。
萧砚站起身,对着老胡拱了拱手。
“这货爱胡说八道,尤其是爱说自个儿是什么女帝,你可千万别信,多赏她两鞭子就消停了。”
“明白,明白!小的伺候这号病人,有经验得很!”
老胡拎起项倾城的衣领子,往那笼车里一扔,动作粗鲁得让项倾城眼珠子都红了。
萧砚领着司命,拿着那十两碎银子,在那儿由于心情大好而吹起了口哨。
“主子……咱真把她卖了?那可是南楚女帝啊,回头她的人找过来,苏城得血流成河吧?”
司命快步跟着,由于腿短,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找过来才好呢。南楚影卫要是看见自家女帝在那儿洗大粪,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萧砚在那儿笑眯眯地在路边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分了一个给司命。
“这就是反套路,懂吗?她想玩英雄救美,老子偏给她来个落难人贩。”
“这就是生活啊,处处是惊喜。”
他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糖葫芦,一边转头看向那条越来越远的西街。
心里那股子被这帮疯婆子追杀的郁气,在那一刻由于这十两银子的进账,散了个干干净净。
“走!咱去下一站。”
萧砚刚踏出西街路口。
不远处的转角,一个穿着红裙、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的影子,悄然浮现。
燕如霜手里那柄断剑,由于杀意太浓,正在那儿发出极其轻微的颤音。
她死死盯着萧砚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
“十两银子……就把项倾城卖了?”
燕如霜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红光一闪而过。
“萧砚,你对朕,是不是也打算这么个卖法?”
她跨前一步,指尖在那儿咯咯作响。
“朕这就去把那牙行的人全剁了,再把你……锁在那粪坑边上,让你也尝尝这‘惊喜’!”
此时。
马路上的萧砚,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
“主子,受凉了?”
萧砚紧了紧大氅,由于心里发虚,眼神往后撇了一眼。
“总觉得后面有个疯子在磨牙……司命,咱们走快点儿。”
夕阳把主仆俩的身影拉得老长。
由于这十两银子的买卖,苏城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由于不可捉摸而充满了由于荒诞的趣味。
“那个……主子,咱那十两银子,晚上能加餐不?”
“加!给老子点两斤红烧肉,要肥的!”
萧砚一边咬着最后一块糖葫芦,一边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