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杀手头目死死握着袖剑。
距离萧砚的后颈只有半寸。
锋刃上的暗绿毒汁在炭火光里泛着幽光。
杀手愣住了。
“什么天气预报?”
他没听懂这句中原话里夹杂的怪词。
但他知道自己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割断这个小白脸的喉管,大黎的江山就能回到门阀手里。
他手腕发力,准备往前送。
机括的弹簧崩到了极致。
萧砚没搭理他。
牙齿用力,咬破了嘴里的羊肥肉。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他嚼得满嘴流油,左手稳稳端着扎啤杯。
头顶上方的水泥电线杆上,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
不是下雨。
是人。
破风声沉闷,厚重。
像是几百块巨石从天上砸下来。
红叶像一只倒挂的黑蝙蝠。
从电线杆顶端的横臂上直扑下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
她双手握着一把没开刃的玄铁重剑。
借着下坠的力道,重重砸向灰衣杀手头目的肩膀。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盖过了炭火的噼啪声。
杀手的右半边身子直接塌了下去。
断裂的锁骨当场刺穿了肺叶。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烧烤摊的折叠桌旁。
嘴里喷出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死不瞑目。
半空中,接二连三的黑影砸落。
一百个北雍暗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
从周围的二楼屋顶、电线杆、广告牌后头扑向街道。
水泥路面被他们落地的力道震得微微发颤。
四周的烧烤摊全乱了。
食客们掀翻了桌子,连滚带爬地往阴暗的巷子里钻。
有人跑丢了鞋,有人撞破了头。
女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尖叫。
几头拉货的骡子受了惊,挣断缰绳在街上狂奔。
北雍暗卫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片街角。
他们是燕如霜亲手调教的杀戮机器。
不讲武德。
不讲招式。
这帮大黎旧门阀的死士,平时在深宅大院里练的是精妙剑法。
讲究个轻灵狠毒。
但碰上北雍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全成了笑话。
暗卫们用的全是重兵器。
钝刀,铁锏,重剑。
一个门阀死士轻功极好。
脚尖在翻倒的桌面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
想从屋顶逃跑。
三个暗卫同时甩出手里的精钢飞爪。
铁钩死死咬住那死士的小腿和后背。
三个人同时往后一拽。
半空中的死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硬生生扯回地面。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两把重铁锏一左一右砸在他的胸口上。
胸骨尽碎。
胸腔直接凹陷进去,当场断气。
另一个杀手拿着两把淬毒的短匕。
像泥鳅一样在暗卫中穿梭。
他在一个暗卫的大腿上划了一刀。
毒药还没发作。
那暗卫连眉头都没皱。
丢掉手里的兵器,张开双臂,直接一个饿虎扑食把杀手扑倒在柏油马路上。
双手死死掐住杀手的脖子。
旁边的同伴走过来,举起手里的铁锤。
照着杀手的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砸了下去。
“砰。”
红白四溅。
降维打击。
不光是火器对冷兵器。
这种职业军人对武林高手的围剿,同样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武林高手讲究单打独斗,内力运转。
暗卫只讲究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变成尸体。
萧砚咬着羊肉串,看得津津有味。
翻倒的烤炉砸向他这边。
红叶落地后,长腿一扫。
铁皮烤炉被踢飞出去三丈远。
滚烫的木炭撒在柏油马路上,烫得沥青滋滋冒出白烟。
萧砚被烟熏了眼。
他拿手背揉了揉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端起扎啤杯,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麦芽的香气压住了飘过来的血腥味。
“老王,再烤两串腰子。”
萧砚冲着躲在推车底下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火候别太老,咬不动。”
老板捂着脑袋,裤裆湿了一大片,根本不敢搭腔。
半截带血的断手从旁边飞过来。
砸在萧砚面前的盘子里。
打翻了装着辣椒面的小碟子。
红色粉末糊了断手一层。
萧砚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他强行咽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红叶!你特么注意点环保行不行!”
萧砚拍着桌子大骂。
“这是老子修的柏油马路!这血渗进去多难洗!”
屠杀只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旧门阀的几十个死士,全躺在地上。
没几个完整的。
北雍暗卫的重兵器,硬生生把他们砸成了肉酱。
黑色的柏油马路被染成暗红色。
血水顺着路面的倾斜度,往旁边的下水道口流。
汇聚成一条小溪。
“滴答,滴答。”
顺着铁栅栏漏进阴沟里。
红叶一脚踢开地上的半颗脑袋。
甩了甩玄铁重剑上的血肉。
剑尖抵在地面上。
她走到萧砚面前,单膝跪地。
“城主受惊。北雍暗卫清理完毕。”
萧砚咽下嘴里的羊肉。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西装。
白色的衣领上,溅上了一滴指甲盖大小的血珠。
暗红色的血迹在纯白的布料上晕开。
扎眼得很。
他皱起眉头。
两根手指捏着签子,把剩下的羊肉丢在桌上。
“你们北雍人办事,就是糙。”
萧砚从桌上的铁盒子里抽出一张白色的纸餐巾。
按在衣领上,用力擦了两下。
血迹没擦掉,反而抹成了一大片红印子。
他嫌弃地把纸巾扔进脚边的血水里。
“这西装是天工坊纺织厂刚出的高定版。”
他指着领口,冲红叶抱怨。
“干洗费从你们军费里扣。”
“把地洗干净。影响市容。”
红叶低着头。
“是。”
探照灯扫过来。
惨白的光柱打在血流成河的街道上。
难民营那边的吵闹声渐渐平息。
一队天枢阁的巡逻人员拉起了警戒线。
人群被强行分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姜清疏。
她走得很慢。
布鞋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她低着头,视线扫过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门阀死士。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她走到一个被砸碎了半个身子的死士旁边。
停住脚步。
死士的腰带断了。
一块乌黑的木牌掉在血泊里。
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顾”字。
边缘雕着大黎皇室特准使用的云纹。
顾子昂的残党。
大黎旧门阀的底牌。
这些人口口声声喊着为了大黎江山,为了正统。
却在灾荒遍地的时候,煽动流民,跑到无妄城来刺杀。
想拿她这个“妖妃”当借口,逼迫萧砚割地。
姜清疏弯下腰。
手指探进冰冷的血水里。
抓住那块木牌。
木牌很硬,硌着她指尖的皮肤。
她慢慢站直身子。
喉咙深处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麻痒。
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擦气管。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萧砚和红叶。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响。
单薄的后背随着咳嗽抽动。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口浓黑的鲜血冲破了指缝的阻挡。
顺着她苍白的手背往下流。
滴在柏油马路上,和地上的死士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姜清疏拿开手。
看着掌心里那块沾满黑血的“顾”字令牌。
手指一点点收紧。
木牌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大黎的根已经烂透了。
这些为了争权夺利连百姓死活都不顾的蛀虫。
还打着她的旗号。
只要她还是大黎的女帝,这帮人就会像水蛭一样,永远钉在她和萧砚的身上。
姜清疏抬起头。
夜风吹散了她鬓角的乱发。
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卑微和讨好的眸子里,彻底没了一丝温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死灰般彻底绝望的平静。
以及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的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