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拖着左腿,一步一步挪回城主府。
铁链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磨出刺耳的沙沙声。
脚踝上的血痂又裂开了。
把白布袜黏在生铁环上。每走一步,皮肉都扯着疼。
跨进大门。
他扬起手。
两枚生锈的铜钱砸在青砖墙上。
“当当”两声。
铜板弹进角落的泥水坑里。
“告诉里头那三个土匪。”
萧砚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他盯着门口站岗的黑甲卫兵,声音哑得劈叉。
“老子绝食。”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不交出商会的账本,不把城主大印还回来,我一口水都不喝。”
“饿死拉倒。大家一起玩完。”
卫兵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没人敢接话。
萧砚回到卧房。
一头栽倒在拔步床上。
被子卷在肚子上,死死压住抗议的胃部。
他不信邪。
无妄城这么大的摊子,每天几十万两的流水。天工坊那帮疯子没他盯着,锅炉早晚得炸。
只要他挺住三天。
那三个女人肯定得拿着钥匙来求他。
一天过去了。
萧砚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雕花木板。
肚子发出的叫声像打雷。
他爬起来,抱着桌上的冷茶壶灌了一肚子凉水。
水在胃里晃荡,更饿了。
第二天傍晚。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昏黄色。
萧砚浑身没劲。
双腿软得像面条,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闭着眼。鼻子里全是烧鸡和烤羊腿的幻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靴底踩在青砖上。
“咔哒。”
铁锁被打开。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股浓烈的人参药味飘了进来。
萧砚猛地睁开眼。
干裂的嘴唇往上一扯。
赢了。
老子就知道,这帮女人熬不过我。
他强撑着坐起来。
背靠着硬木床栏,双手抱在胸前。
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想通了?”
萧砚清了清嗓子,声音虚弱得打飘。
“账本带来了没?还有钥匙。老沈呢?把他叫过来对账。”
燕如霜跨进门槛。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
手里端着个白瓷缺口碗。
碗里盛着浓褐色的参汤,正往外冒着热气。
她没拿账本,也没带钥匙。
燕如霜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砚。
视线扫过他凹陷的脸颊,和干得起皮的嘴唇。
“退之,吃饭。”
她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白瓷碗递到萧砚面前。
萧砚偏过头。
脖子梗得僵直。
“少拿这套糊弄我。老子说了绝食,就是绝食。”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不把财政大权交出来,这参汤你就是倒进狗嘴里,我也……”
话没说完。
燕如霜端起白瓷碗。
仰起头。
她自己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参汤。
含在嘴里。
随手把瓷碗扔在地砖上。
“啪啦。”
碎瓷片溅了一地,药汁淌进砖缝。
萧砚愣住了。
“你干嘛?你砸碗干……”
燕如霜突然弯下腰。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捏住萧砚的下巴。
虎口卡在腮帮子上。
指甲用力一扣。
萧砚下颌骨一酸。
嘴巴被迫张开。
燕如霜的脸直接压了下来。
冰凉的嘴唇狠狠贴上萧砚干裂的嘴唇。
“唔!”
萧砚双眼瞪得溜圆。
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一口滚烫、带着浓烈苦味的参汤,被燕如霜的舌头强行顶进他嘴里。
药汁顺着喉管往下灌。
他拼命挣扎。
双手抵在燕如霜的肩膀上,想把她推开。
饿了两天,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燕如霜纹丝不动。
她右手扣住萧砚的后脑勺,把他死死按在床栏上。
嘴对嘴,把那口参汤渡得干干净净。
连一滴都没漏出来。
“咕咚。”
萧砚被迫咽了下去。
燕如霜松开手,直起身子。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褐色药汁。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
“这参汤,味道不错。”
萧砚趴在床沿上。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双手抠着喉咙。
苦参的味儿在胃里翻江倒海。
“你……燕如霜你有病啊!”
他指着燕如霜,手指头哆嗦。
“我这是抗议!老子在绝食抗议!你讲不讲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
燕如霜垂下眼皮,看着他通红的脸。
“你想饿死,也得问问朕答不答应。”
她往前迈了半步。
“既然你不肯自己喝,以后一日三餐,朕亲自来喂。”
萧砚头皮发麻。
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以为绝食能逼她们就范。
谁知道,这帮疯女人正愁找不到理由跟他贴身肉搏。
“哟。燕帝这喂饭的手段,可真够粗鲁的。”
门外传来一声娇笑。
项倾城踩着高跟皮靴,慢悠悠地走进来。
她身上披着紫貂披风。
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碟精致的桂花糕。
项倾城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桃花眼往上挑,满脸嫌弃。
“参汤那么烫,烫坏了城主的嗓子怎么办?”
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走到床边,屁股一扭,挨着萧砚坐下。
萧砚像被火烫了。
赶紧往床铺里面缩。
脚腕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
“你又来干什么!我说了我不吃!”
他双手护在胸前,像个被恶霸逼进死胡同的姑娘。
项倾城不理他。
她伸出涂着红蔻丹的指甲,捏起一块桂花糕。
放进自己嘴里。
细细嚼了两下。
“真甜。”
她转过头,看着萧砚。
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算计和挑逗。
“城主饿坏了吧?孤喂你。”
“滚滚滚!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萧砚死命摇头。
双手胡乱挥舞。
项倾城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动作极快,一把抓住萧砚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拉。
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
身子往前一倾。
红唇直接堵了上去。
带着桂花甜香的糕点碎屑,混着她嘴里水沉香的脂粉味。
强行塞进萧砚的嘴里。
“呜唔!”
萧砚快疯了。
甜腻的糕点堵在嗓子眼。
项倾城不仅喂食,舌尖还故意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圈。
才慢吞吞地退开。
萧砚捂着脖子,趴在床板上死命咳。
“咳咳!水……给我水!”
干巴的桂花糕卡在食道里,噎得他翻白眼。
脸憋得通红。
燕如霜站在旁边。
脸色阴沉下来。
她盯着项倾城。
“南楚妖妇。你找死?”
手已经摸到了剑柄上。
项倾城拿丝帕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拍掉披风上的糕点渣。
“燕帝,咱们可是说好的。代为保管家业。”
她笑得花枝乱颤。
“城主绝食,咱们当妻子的,轮流伺候他吃饭。这不是很公平吗?”
燕如霜冷哼一声。
转头看向萧砚。
“退之,你晚上想吃什么?”
她走到床头,又捏起一块桂花糕。
“朕喂你。”
萧砚躺在床上。
嘴里全是人参的苦味和桂花糕的甜腻。
浓烈的脂粉香气熏得他直打喷嚏。
他连连摆手,大口喘着粗气。
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咳嗽声一声接一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是惩罚。
这简直是让人窒息的甜宠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