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被压到底。
卡榫脱落。
击针狠狠撞碎了雷管的底火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葫芦谷口炸开。
平整的雪地猛地往上一拱。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百夫长,连同他胯下的战马,瞬间被撕成碎片。
半斤烈性黑火药的威力,把冻土掀起两丈多高。
碎肉混着两百根生锈的碎铁钉,呈扇形往外喷射。
后排十几个骑兵被铁钉打成筛子。
惨叫声还没出喉咙,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这只是个开始。
漠北骑兵冲锋的阵型太密了。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接二连三地炸响。
整个谷口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
火光夹杂着黑土、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几千匹狂奔的战马齐刷刷折断腿骨,连惨嘶都发不出来。
后头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
巨大的惯性推着他们,直接撞上前排倒下的尸堆。
翻滚,骨折,人仰马翻。
浓烈的火药味把冷风里的雪星子都烤化了。
碎肉糊了后排千夫长的满脸。
千夫长抹掉脸上的热血,看清了地上那个还在往外冒着白烟的大弹坑。
“巫术!中原人的巫术!”
旁边一个年轻的骑兵吓破了胆,死命拉扯缰绳想跑。
千夫长一刀砍了那逃兵的脑袋。
无头尸体喷着血栽下马背。
“长生天的子民不退!冲过去!用马蹄踩平他们!”
游牧民族骨子里的凶悍被血腥味彻底激了出来。
后续的轻骑兵踩着同伴和战马的残尸。
踏过冒烟的弹坑,继续往前猛冲。
马蹄踩在烂肉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冲出五十步。
最前面的一排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
“唏律律——”
它们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战马前蹄猛地跪倒,马脖子诡异地往后一折。
马上的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重重砸在灰色的金属荆棘里。
铁丝网。
大拇指粗的铁丝绷得笔直。
上面的生铁倒刺死死挂住战马的皮肉。
越挣扎,缠得越紧。
倒刺直接划开马肚子,花花绿绿的肠子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热气腾腾。
甩飞的骑兵挂在铁丝网上,倒刺扎进脖子、大腿。
他们惊恐地挥舞弯刀乱砍。
砍在铁丝上,刀刃崩卷,铁线纹丝不动。
后头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还在死命往前挤。
人挤人,马撞马。
几万骑兵像倒进漏斗里的沙子,死死卡在铁丝网前方的这片狭小空地上。
进退两难。
疤脸蹲在山崖的青石板上。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手心里的汗把木质握把浸得湿漉漉的。
底下那片挤成一团的黑压压人头,简直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二连!左边高地!交叉火力!”
疤脸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紧张劈了叉。
他深吸一口气。
两根大拇指狠狠压下蝴蝶形击发板。
“哒哒哒哒哒哒——!”
一种不属于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恐怖咆哮,在葫芦谷上空炸响。
枪身剧烈震动。
震得疤脸两条胳膊发麻,牙齿跟着上下磕碰。
一道半尺长的暗红色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机匣里发出密集的齿轮咬合声。
退壳窗疯狂往外吐着滚烫的黄铜弹壳。
“叮当叮当叮当!”
弹壳砸在青石板上,越堆越高,冒着刺鼻的青烟。
帆布弹链像被抽走的长蛇,飞速卷进机匣。
锥形弹头撕裂空气。
十挺马克沁同时开火。
交叉的金属风暴,带着死神的呼啸,狠狠扎进谷口那堆挤作一团的骑兵阵列里。
这就不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穿甲子弹打穿第一匹战马的脖子。
余动不减,继续钻进后面骑兵的胸膛。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枪声下微不可闻。
千夫长还举着弯刀喊冲锋。
下一秒,他的半个脑袋就不见了。
红白相间的脑浆子溅了旁边旗手一脸。
旗手还没来得及尖叫,胸口炸开三个碗口大的血洞。
皮甲、肉体、骨骼。
在重机枪的子弹面前,脆得像块冻豆腐。
血雾在谷口腾起。
一片接着一片的骑兵倒下。
像被无形的巨型镰刀割倒的麦子,整齐划一。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举着厚重包铁木盾的漠北勇士,试图挡住子弹。
穿甲弹直接击碎了木盾。
顺势钻进他的胸膛,背部炸开一个大洞。
内脏碎片飞出老远。
“往右偏!扫他们的侧翼!”
疤脸大吼,转动枪身。
弹雨顺着铁丝网边缘犁过去。
泥土翻飞,残肢断臂像破布一样被抛到半空。
滚烫的黄铜弹壳烫穿了疤脸的布鞋底,皮肉发出滋滋的焦味。
他没觉得疼,双眼死死盯着准星。
副射手趴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接上第二条弹链。
“统领!水开了!”
副射手扯着嗓子喊。
枪管外层的黄铜水冷套筒里,刚才灌进去的冰水已经沸腾。
水蒸气顺着泄压阀往外狂喷。
烫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谷底。
三千贪狼营士兵趴在雪坑里。
端着连发火铳,一枪都没开。
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
没人说话。
哪怕是这群吃生肉长大的杀胚,此刻也觉得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太惨了。
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前面的漠北骑兵想往后退,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挤。
子弹泼水一样砸下来。
一炷香的功夫。
枪声戛然而止。
十挺重机枪的子弹打空了。
疤脸松开大拇指。
手指僵硬得发抖,好半天才从握把上挪开。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底下的葫芦谷。
铁丝网前。
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活物。
尸体堆了足足两层楼高。
战马的残躯和人的断肢混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溪。
顺着冻土的裂缝往下流。
白雪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熏得半山腰的疤脸连打两个干呕。
副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统领……这还是打仗吗?咱们这是在宰猪啊。”
三千黑甲卫兵死寂无声。
葫芦谷外,十里。
完颜洪烈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
他身后跟着二十万中军精锐。
刚才那阵密集的如同雷暴般的怪异声响,他也听见了。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踏着步子。
“大单于,前面没声了。”
独眼首领凑过来,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前锋五万人,八成是把那个破谷口拿下来了。”
完颜洪烈冷笑一声。
“中原人就是废物。走,过去看看。”
大军缓缓压上。
越靠近葫芦谷,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重。
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完颜洪烈皱起眉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屠过几十座城,还没闻过这么浓的血味。
转过一个矮坡。
葫芦谷的全貌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完颜洪烈拉紧缰绳。
汗血宝马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络腮胡子抖了两抖。
视野所及,没有一个活着的漠北士兵。
只有一座由肉块和断骨堆成的尸山。
横亘在狭窄的谷口。
热气从尸堆上蒸腾而起。
半空盘旋着几只闻味赶来的秃鹫。
却被那惨状吓得不敢降落。
五万人。
半个时辰。
全碎了。
完颜洪烈觉得喉咙发干。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半月弯刀。
手指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当啷。”
那把跟着他杀了无数中原人的弯刀,滑出掌心。
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